宿世於隱堂學藝,三國的山川地形亦是一門課目,其傳授內容包括各州、郡、縣的大抵方位、首要河道與山脈的走向、官道與城之間的間隔,以及本地首要士族漫衍、府兵歸屬等等環境。固然教得不算很詳細,但用於此際卻也充足了。
“明日入夜你們便出發,先去連雲山暫住數月。”秦素續道,語聲安穩,神態安好:“我日前已購買了很多米麪、衣物及火石等物,院子裡推車是現成的,充足你們將這些全數帶走。那連雲山是有獵屋的,福叔本就是獵戶出身,此地夏季也不算酷寒,你們大可於那邊存身。至來歲仲春,你們便往東去,至丘陽城外下山。記著,莫要入城,那城外有一條山路直通漢中郡,你們到了漢中郡境內再入官道,自枳縣進城,經涪陵、安陽諸縣,便可到達上京。我已經畫了很詳細的圖,你們按國索驥,不難走到。”
秦素含笑凝眸,半晌後,方道了一個“好”字。
院門早就上了鎖,這僻靜的宅院無人滋擾,福叔與阿妥已然繁忙起來,開了菜窖從裡頭搬出米麪,又在角院晾曬厚厚的冬衣,這些力量活皆是福叔在做。阿妥則找來針線,又翻出秦素的舊衣裙多少,依著秦素的叮嚀,將裙子的夾層裁開,將一些今後需用的事物,細細地縫製於其間。
秦素見了,公開裡歎了一口氣。
阿妥內心不知如何便生出了一股熱,暖暖地像三月的風,拂得她心底又暖又疼,眼角終是滑下淚來。
若非她提早在醉仙樓布了先手,此際又扯出師尊這麵皋比做大旗,福叔與阿妥一定便會這般等閒地聽她的話。
金風漫湧、陽光如洗,這枯萎的天井,再過得一夜,便將永久成為她的影象了。
而福叔卻明顯聽明白了秦素的意義,一刹時,不止他的眼睛,他的整張臉都放出光來。
枳縣由江家府兵扼守,此處闊彆江家宗族,油水未幾,故這些府兵皆貪財,些許賄賂便能打通。秦素偽製的那四方官印分屬兩郡四縣,皆位於江都至枳縣的必經之路上,福叔他們身為“避離江都之百姓”,自這條線一起進入中原也是說得通的。
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與福叔兩兩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打動。
事情是辦成了,可她卻不管如何也歡樂不起來。
阿妥還是極不放心,卻也知再勸無益,遂亦起了身,與福叔一同伏地拜謝。
阿豆從蒙麵男人那邊得來的那兩包藥,皆是無色有趣的上好藥物,青布包裡的那一味可令人昏睡,黃布包中的那一味則可致人腹瀉。秦素籌算本日中午便用上一點瀉藥,令阿妥與福叔有個病模樣,以便明日騙過醫者。
福叔與阿妥齊齊點頭,神情更加慎重。
那窖中有她的經心安插,她自是需得盯著些。所幸統統順利,阿妥他們並未發明任何非常。
脫去奴籍、迴歸百姓,在這亂世裡一定便是功德。但是,如果能夠成為某位士子、大師乃至於宗師級人物的從人,則大不不異。
阿妥與福叔俱應是,阿妥的眼眶便有些發紅。
一應事情皆已辦好,現在的秦素卻有些茫然。
初冬的陽光落上她的雙頰,她的膚色比前幾日更加黑黃,額際垂了厚厚的劉海,端倪間的豔色幾近全數掩去,瞧來唯覺寡淡。
她一向覺得秦素那天購買的一大堆東西,乃是一時髦起鬨著玩的,卻未料那些東西裡有一多數都是為他們籌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