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枝桃花,不是開在人間三月天的蔥籠明豔,而是濃夜中墜臨深淵的絕望與掙紮,暗中為枝骨,絕望是葉韻,寂滅作花神。
他回過神,看了看信上畫的那一枝桃花。
那種被甚麼東西纏住的感受,驀地湧了上來。口鼻眼耳如同被塞住,唯有深深的絕望,自紙上漫進了他的心底。
四次皆準,精微至細,連陶老受了外傷都算到了,還附上了雙方。
薛允衡與陳先生商討了一番,最後決定依信行事。
那一刻,薛允衡心中生出的不是愛護,而是近於畏敬。
不過一畫爾,而他,竟看得心不足悸?!
既是百思不得其解,薛允衡便也丟開了此事,不再窮究。
迄今為止,那位紫微鬥數師尊的贈言或贈字,總計四次,彆離是:鬆下客、嗅青梅、遇陶老、虎無頭。
統統都太淺顯了,尋不到涓滴特性。筆跡端方,毫無特性;贈言不詩不文,看不出有甚麼文采;燈謎粗陋,但拚字的設法卻又挺精美;畫工平常,乃至有些古板。
窺破天機、算無遺策,這是多麼強大的神技,又是何待邃密的推算?
陳先生明顯亦有同感,盯著信紙上那古板的桃花看了半晌,歎了一句:“庸極妙極,集於一身啊。”
看著那具無頭的死屍,盜汗刹時濕透了薛允衡的後背。
便在那一刻,薛允衡驀地記起,他留在符節的人手中,有一個良策畫的門客,名叫夏成虎。
一念及此,他那顆慣是安靜的心,可貴地生出了些許不安。
因而,他們便於本日候在了彰城,也果然遇見了回府奔喪的秦家車駕,並順利邀得秦六娘同業。
以二人之能,他們有九成掌控冇猜錯,但是,那殘破的“虎”字代表著甚麼意義,他們卻始終想不明白。
明朝彰城攜秦女,青州城外道分袂。
如許的精準預言,令他們不得不對剩下的那四封信,生出了一種鄭而重之的表情。
二人於燭下對坐,看著信匣裡殘剩的四封未啟之信,神情間再不複前日的輕鬆,而是格外慎重。
這一枝紙上桃花,的確繚繞著濃厚的暮氣。
陳先生被他一言提示,再細看那桃花,半晌後,神情也變得寂然起來。
仿若巨石落沉水,猶似雙腳陷泥潭。
他癡癡地望著那桃花,眸中暗色越來越濃。
長到這麼大,他還從冇見過誰將桃花畫得如許暮氣沉沉,枝無骨、葉無韻、花無神,的確冇有一絲朝氣可言。
但是,語聲未落,他驀地心頭一動。
心不足悸。
這如何能夠?
現在符節之事尚處在緊急關頭,他們分開恰是為了避其逢芒,是以在路程這一項上,與信中唆使並無分歧。
死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