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罷。”莫不離微闔了雙目,騰空虛操琴絃,似是沉浸在了這無聲的樂韻中,冰冷的聲線高聳而幽遠。
這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像是有些抱怨,又像是打趣戲語,讓人辯白不清他真正的情感。
看起來,阿烈終究肯多說幾句話,這讓他非常歡樂,他的笑容中便又有了那流星飛逝般的奪魄之美:“那三卷東西是我知曉得遲了,不然早便到了手,也不會殃及無辜。何家本不該絕的,算他們不利。”他漫不經心腸說道,再次揀起了地上的銅簽:“就算隻留一卷,亦需闔家陪葬,何況三卷乎?”
他微俯了身,將兩手虛虛按於弦上,驀地左手一抑、右手一揚,那骨節粗大的手指便有若穿花繞蝶普通,矯捷得讓人不敢置信,就這般騰空舞動了起來。
“甚好。”莫不離向著碳火笑了笑,順手便將銅簽與布巾撂在一旁,起家行至了中間的長案前。
阿烈垂首道:“我已獻計,主公做好了安排,不虞有誤。”
莫不離峻麗的長眉往中間處聚了聚,複又抹平,“嘖”了一聲道:“既如此,你給他遞個信,叫他能幫秦家便幫一把,彆的,何家事發時,再叫他推一推。當然,後一個口信需於事發後再傳。”他側頭想了一會,肯定無甚缺漏處,便結語似隧道:“便如許罷。”
莫不離“嗬嗬”笑了起來,將銅簽拿在手裡漫不經心腸把玩著,那爐火的微光照在銅簽上,偶爾閃過一道亮光,一如他冰冷的眸中偶爾劃過的光:“奸佞?剛毅?”他像是好笑般地勾起了唇角,眸中堅冰若鐵,語聲卻又輕如風絮:“我看是蠢纔對。”
阿烈躬了躬身,淡聲介麵道:“的確如是。因無大才,故隻能以忠孝標榜。然此類人卻最是難用,卻需謹慎。”現在的他安閒評點著旁人,看起來更具謀士風采了。
“確切。”阿烈簡短地應了一聲。
“諾。”阿烈應道,低垂的視野終究轉到了莫不離的身上,烏黑的眼眸沉若幽夜:“何家要不要動?”
這答案似是令莫不離非常對勁,他點了點頭,重又將視野凝注於爐中的碳火,很久後,房間裡才又響起他冰冷光滑的聲音:“符節之事,你提示主公了麼?”
這話題轉得高聳,然阿烈的眉眼卻無半分異動,像是很清楚他說的那小我是誰。
阿烈垂眸看著腳下,平聲語道:“是他們本身撞了上來,棄之可惜。”
“我們幾人皆不懂構造術,就算阿焉進了秦家、得入書房,還是搜不到的。”阿烈像是完整不能體味他的情感,持續說道。
沉默了一會,他躬身道:“依我看,此人既難用長、亦難大用。他自誇奸佞剛毅,我們拿到的阿誰把柄卻有些雞肋,讓他做些小事尚可,至於大事……”
屋門外是一截轉廊,廊柱上的朱漆剝落殆儘,隻餘細碎的幾點硃色。
“我肯定。”阿烈語聲寂然,“三次潛入細搜,這兩處皆未找到。”
莫不離神情專注地擦著銅簽,半晌後,方吐了一口氣:“費事!”他定定地盯著銅簽頂端那一點固執的黑印,也不知是感慨於這黑印難擦,還是糾結於阿烈所說的那樣東西難尋。
那翩躚的十指未觸一弦,統統統統原應歸於沉著。但是,他的行動倒是如此的紛揚狠惡、喧放肆狂。隻觀其形,那耳畔便似有千弦環繞、萬音齊發,刹時間竟有金戈之聲如裂帛斷玉,又像是滿室夜色被“嘩啷”撥響,六合十方震驚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