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敬遠內心倏然一緊。

“夢裡，他們把阿爹打斷了手腳鎖在抱月觀裡，說要叫他看著我和阿孃，如何，如何——”她實在說不出那肮臟下賤的話，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顧敬遠心說，你還是先擔憂你本身吧。人家要找的但是你。如果發明你不在那車上了，一準還調頭返來。

她的阿敬緊緊攬著她，拍撫她：“冇事了，冇事了，會冇事的。”放在身材另一側的手緊緊蜷成一團。

卻見夢裡阿誰跟她一樣長著雙杏眼的小女大家事不知地被那些軍漢們從河裡撈起來, 胡亂扔在頓時打馬而去。

那人冷眼看阿爹磕了半日的頭，仰天大笑而去。

直到岸上燈火大亮，一隊行列清楚的侍衛手提大刀衝上舢板, 江月兒方恍然：這是她小時候做過的夢！

不曉得甚麼時候，那好人悄悄返回到了她的身邊。

“甚麼？”江月兒推推他。

江月兒感覺這景象說不出的眼熟。

江月兒打了個顫抖，終究想起那段差點被她忘記的夢境。

顧敬遠鬼使神差地低了頭，用嘴唇噙走她額上那片殘花：“我很快返來。”他丟下一句話，像兔子一樣躥進了田間。

江月兒悄悄摸摸被他吻過的額頭，捂著小臉熱燙燙的建議呆，倒忘了驚駭。

不過，看看她現在還是唇青齒白的模樣，隻是心疼地摸摸她的臉：“劉大哥他們工夫這麼高，必定不會有事的。”

江月兒倉猝抓住他的衣帶：“我跟你一起去。”

每輛車都有不下五小我以上的壯漢，遠遠墜在他們出城的那輛馬車上，彷彿也是去求符問道的淺顯人家。

她那大眼睛眨巴一下，是滿溢的驚駭，隻是不肯說出來，她不敢一小我待著。

這件事說是他的錯實在也對，要不是他，阿叔阿嬸也不會在毫無籌辦的環境下被梁王抓住，扳連月妹她也……

看夢裡他們一家三口分開關押在船艙中, 阿孃拿簪子賄賂了看管的兵士來照顧本身，再看他們日夜兼程地趕路，進了一個道觀，最後，她看到阿爹被押到一個穿紫袍戴金冠的男人麵前。

一傳聞有詭計, 她這鎮靜得……

阿誰夢裡——

阿爹那修竹般挺直的身子俄然折下來，倒在泥地裡，蒲伏在那人腳邊，不住叩首。

“通衢上冇人從南門出來。”他說。

“殺你。”他森然道。

她也說不清是甚麼時候做了那夢，大抵就在這病胡塗的幾日罷。

顧敬遠將手貼上江月兒的額頭，感受確切熱度褪了很多，她這病來得古怪，去得也古怪。他還提著心，叫她伏得更低些，小聲道：“我還不曉得背麵有多少人，你先趴在這躲著，我來路口看看。”說著，他貓起了腰。

“彆亂動。”顧敬遠按了按她的頭。

她看著阿誰比比這個時候要略小一些的江月兒被那些鹵莽的軍漢裹挾著往岸邊去, 最後一腳踏空——

如果都城裡有了變故，他們該往那裡去？

他想問夢裡江家的環境到底是如何泄漏的，可現在不是時候，並且，他不忍心。

江月兒渾身發冷。

不！那都是夢裡的事！

夢裡, 她彷彿回到了楊柳縣江家大宅, 但這夢境裡，她虛飄在半空中，江家大宅黑沉沉的, 明顯在夜裡。不知過了有多久。半夜的江宅亮起了幾盞燈, 阿爹和阿孃拉著她倉促離家，穿過半個城，上了條小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