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時才得空將他說的章句都看一遍,二十餘章,戔戔數百字,背下來倒是不甚難,如果非論深意,字麵意義也都能懂。不過我還是怕他藉機抨擊,一心要講得出彩,這卻有些難度――這一卷二十六章都在說禮,苗神客叫我來講,也必然是要講“禮”,這麼大個題目,叫我這小小門生如何說得出?想來想去,倒不如找人捉刀,可捉刀這事罷,房家、王家那兩個都無如許學問,裴蘭生勉強可行,為人卻太剛正,多數不肯,崔明德又在宮外,還是隻要找韋歡,可若要叫她熬夜替我做事,倒不如我本身來,畢竟她白日裡就有很多事要忙了,早晨不好再煩她――不對,我們現在相處的時候本就未幾,這時豈不是恰好能夠叫她來陪我讀書?一念及此,我方纔那點不甘心便全散了,一日裡寫字、上課都是心不在焉的,直到用了飯、洗漱過,纔像是想起這事似的,焦急上火地催人替我研墨拿書,又不準韋歡走,韋歡看我急得如許,本身先道:“徒弟又叮嚀了甚麼,把娘子急成如許?飯都顧不上用了。”
我見他不像心胸叵測的模樣,略鬆了口氣,到底還是怕他,忙奉迎隧道:“徒弟喚我二孃就是。書院之上,隻要師徒,毋分尊卑。”
韋歡和幾個宮人都被我嚇住,公然點起幾支大蠟燭,又搬來果點茶飲,幾個宮人恭恭敬敬地坐在殿外,不準人發聲吵我,韋歡謹慎翼翼地問:“到底是甚麼,如果要寫字,或是策論,隻要我能做的,你自管去睡,我替你寫了罷。”
苗神客也不客氣,就道:“二孃背書罷。”自走去外間,留我在內裡了。
我額上一下便冒出盜汗,戰戰兢兢隧道:“徒弟…我錯了,今後我再也不敢早退了。我…我學得淺,不敢隨便闡釋經義。”
苗神客一眼便知我在擔憂甚麼,淺笑道:“某隻是感覺以公主的停頓,不必再華侈時候背誦、正音,以是換個彆例,不必如某這般引申,隻要將本身的設法說出來,看看公主的觀點罷了,不是懲罰,公主放心。”
她伸手將我一拍,道:“我是精怪,就把你吃了,免得你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除了諷刺我,甚麼都不做!”
苗神客被我一駁,倒並不活力,反倒是中間侍立的女官咳了一聲,我想起現在這年初孔子還是不大好非議的,忙又補了一句:“先聖仁厚寬和,有此一言,天然並非一時之事,必是這宰子常常做些令人絕望的事,先聖積怒之下,纔有此一言。我們後輩當以此為戒。”說完見那女官又規複了石雕普通的神采,吐了吐舌頭,問苗神客:“苗徒弟,本日是還自這裡學起,還是學前麵?”所謂“學”,不過是我在這裡背誦,等背熟了,由他講授。我的徒弟中隻要苗神客上課我喜好聽,蓋因他每一講授,自上古先聖至前朝流俗,旁征博引,說得非常活潑,比方“學而時習之”這五個字,叫我來解,我最多就一句“學而不習則忘”,就冇有了。他卻會從“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循齊,長而敦敏”開端,講到“帝”乃達上天之旨,接著說我們生而為凡人,不及黃帝神靈,冇法達於天意,以是還是要學,學者亦非拘泥,要有成法,這成法是甚麼呢?便是要“時習”,而“時習”亦非隻是在口,亦是在心,比方君子品德,便當時候記著,到處踐蹈規正,比方曾子之“一日三省吾身”,纔是時習之法――如許本是極好的,可架不住他一講就一個上午。現在不比疇前,每日中午按例要到父母那邊探聽,還不是疇前那種溫情脈脈的說話,而是照必然規程向殿前執事問飲食,問完再被父親和母親扯住一問話,偶然考上兩句,便到了下午上課的時候。上午冇學完的拖到下午,下午冇學完的拖到傍晚,本該在傍晚時背的謄寫的字就隻能留到早晨,我和阿歡相處的時候就一點都冇有了,我真是極喜好,又極不喜好如許上課的體例,一到他上課的時候,便老是催著他“那上麵呢?下來學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