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歡俄然噓了一聲,將身子挺得更直了。我從速也在蒲團上跪正,定睛一看,本來是婉兒出來。
父親就一手扯過母親,摟著她笑道:“都這時候了,再有甚麼事,也不及陪媚媚你首要。”
我卻又想起一事,又巴巴地看著母親,喚她:“阿孃…”
我訝然轉頭:“你如何曉得?”
平常我犯了錯,對父親時隻要能撒嬌撒癡,裝傻賣乖,對母親時則隻要能以言辭機辯,矯捷應對,都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婉兒在我身後輕咳一聲,提提我的袖子,道:“陛下既讓公主監刑,我等天然深知陛下之意,公主不必擔憂。”
韋歡道:“便冇人看著,你敢偷懶?”
我鬆了口氣,把手從母親腿上收回來,父親咳嗽一聲,催促我道:“還不快去?”
我看了看那件被烘得暖洋洋、又被熏得香噴噴的華麗大氅,張了張口,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那三個內侍立即跪伏在地,口裡卻隻稱“公主”,並未曾有片言賠罪,我氣得又踹了他兩腳,扭身要喚人拿馬鞭來,卻被韋歡扯住,韋歡搖搖我的手臂,輕聲道:“這是天後的意義,你不要犟。”
韋歡嘲笑道:“這話你該跟那些被打死的人說去。”
李睿道:“全憑秀士叮嚀。”此時已有很多人將刑具拿來,那杖長有三尺餘,既短又粗,大要已經磨得世故膩亮,李睿便帶人去前朝,婉兒則帶我走到紫宸殿後一處僻靜的處所,韋歡與那兩個宮人都跪下,統統人都看著我。
我嗯了一聲,又過了一會,道:“宮門鎖了,等下罰完跪,你就去我那邊睡罷。”
韋歡扯了扯嘴角,道:“他們很曉得分寸,都是皮肉傷,看著狠,實在不礙的。”
李睿嗖地一下便起家,邊退邊道:“臣辭職。”見我不走,又愣住,對我不竭使眼色,我看看他,又看看父母,既怕母親還生著氣,又怕母親大怒之下真把韋歡給措置了,思前想後,半晌才鬥著膽量叫母親:“阿孃…”
我隻覺天威難測,無端地生出幾分寒意,又問韋歡:“方纔打得短長麼?”那兩個宮人都已經淚水漣漣,她竟連一聲都冇喊,真是短長。
婉兒將頭在地上一碰,緩緩起家,又退入暗影中,彷彿從未呈現過似的。
但是本日,父親還一如既往,母親卻彷彿格外埠峻厲了起來。我本還籌辦了一大篇辭藻要替韋歡討情,見了母親的神采,又將籌辦好的說辭給吞了出來,低低應一聲是,又對上官婉兒一點頭,父親見我對她恭敬,漸漸踱過來,上高低下地看了婉兒一眼,挑眉道:“你就是新封的秀士?”
韋歡深吸一口氣,道:“天後纔將我逐出宮,你就說要辟我入宮,這不是明著與天後作對麼?幸虧你是她親生的女兒,如果大臣,這會兒說不定都被撲殺了。”
韋歡看我一眼,道:“你不是說要尋訪人才,辟我入宮罷?”
我見她不像是編的,抓住她手問:“你把話說清楚,母親何時撲殺過人了?”
我訕訕一笑,道:“不敢。”過了一會,又道:“真是奇特,阿孃竟然拿禦前失禮的罪罰你,我瞧你明顯很曉得進退呀。”
我吐吐舌頭,跟李睿兩個一溜煙地出去,纔出殿門,隻見婉兒又不知從哪閃出來,對門外的禁衛叮嚀了母親的號令,客客氣氣地對李睿道:“千牛衛皆是外臣,表裡有彆,不如請大王在此監刑,妾等率公主去內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