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發書,泣,入內舍,欲他殺。蒙恬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將三十萬眾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擔也。今一使者來,即他殺,安知其非詐!複請而後死,未暮也。”使者數趣之。扶蘇謂蒙恬曰:“父賜子死,尚安複請!”即他殺。蒙恬不肯死,使者以屬吏,係諸陽周。更置李斯舍報酬護軍,還報。胡亥已聞扶蘇死,即欲釋蒙恬。會蒙毅為始皇出禱山川,還至。趙高言於胡亥曰:“先帝欲舉賢立太子久矣,而毅諫覺得不成,不若誅之!”乃係諸代。遂從井陘抵九原。會暑,轀車臭,乃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以亂之。從直道至鹹陽,發喪。太子胡亥襲位。
複作阿房宮。儘征材士五萬報酬屯衛鹹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敷,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稿。皆令自齎糧食;鹹陽三百裡內不得食其穀。
二世欲誅蒙恬兄弟。二世兄子子嬰諫曰:“趙王遷殺李牧而用顏聚,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後勝,卒皆亡國。蒙氏,秦之大臣謀士也,而陛下欲一旦棄去之。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內使群臣不信賴,而外使鬥士之意離也。”二世弗聽,遂殺蒙毅及內史恬。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孫,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將兵三十餘萬,身雖囚繫,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藥他殺。
春,二世東行郡縣,李斯從;到碣石,並海,南至會稽;而儘刻始皇所立即石,旁著大臣從者名,以章先帝勝利大德而還。
二世天子上
夏,四月,二世至鹹陽,謂趙高曰:“夫人生居人間也,譬猶騁六驥過決隙也。吾既已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誌之所樂,以終吾年壽,可乎?”高曰:“此賢主之所能行,而昏亂主之所禁也。固然,有所未可。臣請言之:夫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諸公子儘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平,恐為變。臣戰顫栗栗,唯恐不終,陛下安得為此樂乎!”二世曰:“為之何如?”趙高曰:“陛下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滅大臣及宗室;然後收舉遺民,貧者富之,賤者貴之。儘撤除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親信者,此則陰德歸陛下,害除而奸謀塞,群臣莫不被津潤,蒙厚德,陛下則高枕肆誌寵樂矣。計莫出於此。”二世然之。乃更加法律,務益刻深,大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高令鞠治之。因而公子十二人僯死鹹陽市,十公主砶死於杜,財物入於縣官,相連逮者不成勝數。
元年壬辰,公元前二零九年冬,十月,戊寅,大赦。
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軍府令行符璽事趙高為書賜扶蘇曰:“與喪,會鹹陽而葬。”書已封,在趙高所,未付使者。秋,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平台。丞相斯為上崩在外,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乃秘之不發喪,棺載轀涼車中,故幸宦者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仍舊,宦者輒從車中可其奏事。獨胡亥、趙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之。
秋,七月,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起兵於蘄。是時,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為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負約。負約,法皆斬。陳勝、吳廣因天下之愁怨,乃殺將尉,召令徒屬曰:“公等皆負約當斬,假令毋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懦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貴爵將相寧有種乎!”眾皆從之。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壇而盟,稱大楚;陳勝自主為將軍,吳廣為都尉。攻大澤鄉,拔之。收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酂、苦、柘、譙,皆下之。行出兵,比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尉皆不在,獨守丞與戰譙門中,不堪;守丞死,陳勝乃入據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