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之敗於彭城而西也,陳餘亦覺張耳不死,即背漢。韓信既定魏,令人請兵三萬人,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絕楚糧道。漢王許之,乃遣張耳與俱,引兵東,北擊趙、代。後玄月,信破代兵,禽夏說於閼與。信之下魏破代,漢輒令人收其精兵詣滎陽以距楚。
三月,漢王自臨晉渡河。魏王豹降,將兵從;下河內,虜殷王卬,置河內郡。
初,淮陰人韓信,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又不能治生商賈,常從人寄食飲,人多厭之。信釣於城下,有漂母見信饑,飯信。信喜,謂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天孫而進食,豈望報乎!”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因眾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裦下!”因而信孰視之,俛出裦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覺得怯。及項梁渡淮,信杖劍從之。居麾下,無所著名。項梁敗,又屬項羽,羽覺得郎中。數以策乾羽,羽不消。漢王之入蜀,信亡楚歸漢,未著名。為連敖,坐當斬。其輩十三人皆已斬,次至信,信乃俯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懦夫?”滕公奇其言,壯其貌,釋而不斬。與語,大說之,言於王。王拜覺得治粟都尉,亦未之奇也。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漢王至南鄭,諸將及士卒皆歌謳思東歸,多道亡者。信度多麼已數言王,王不我用,即亡去。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王曰:“丞相何亡。”王大怒,如失擺佈手。居一二日,何來謁王。王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耳。”王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信也。”王複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何曰:“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覺得將。”何曰:“雖為將,信不留。”王曰:“覺得大將。”何曰:“幸甚!”因而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此乃信以是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大家各自發得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信拜禮畢,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故教寡人戰略?”信推卻,因問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難道項王耶?”漢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強孰與項王?”漢王沉默很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賀曰:“惟信亦覺得大王不如也。然臣嘗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暗噁叱吒,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匹夫之勇耳。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人有疾病,涕零分食飲;至令人,有功當冊封者,印□敝,忍不能予,此所謂婦人之仁也。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不居關中而都彭城;背義帝之約,而以敬愛王諸侯,不平;逐其故主而王其將相,又遷逐義帝置江南;所過無不殘滅,百姓不親附,特劫於威強耳。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其強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平!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為秦將,將秦後輩數歲矣,所殺亡不成勝計;又欺其眾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強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民鹹知之;大王瀆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因而漢王大喜,自發得得信晚,遂聽信計,擺設諸將所擊。留蕭何收巴、蜀租,給軍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