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不敢作聲,隻低頭暗道:慕容既為朝廷命官,見到有人殺人行凶,天然要插手過問。他本就是如許的性子,更何況……更何況,死的是我授業恩師,殺人者又與我的麵貌這般類似。說不定,慕容也覺得是有人用心易容成我的模樣,決計栽贓讒諂我。這件事,原怪不得慕容啊!
蕭遠山見諸葛正我絕口不提慕容複,隻談與蕭峰的交誼,這才神采稍霽,隻歎道:“宋遼世仇,中原武林一知我兒為契丹人,往昔恩德便煙消雲散。可貴你竟仍願視我兒為友,可貴!可貴!”
“他武功不濟本來攔不住我,可他卻騙我說你就在山下,讓我跟他去見你。成果卻將我引入包抄,那暗器也不知是甚麼花樣,竟然這般短長!”想到那隧發槍的能力,蕭遠山便忍不住一陣後怕。“那晚若非有人禁止,隻怕我已死在他的部下。”
蕭峰忙跪下請罪,口中卻道:“慕容身在宦海,與江湖向來無涉。孩兒如何也不明白,為何他竟傷了爹爹?”
哪知蕭峰話未說完,蕭遠山俄然伸出左掌“劈啪”兩聲,狠狠打了蕭峰兩個耳光。“這些南朝武人凶險奸滑,有甚麼好東西了?”
目睹蕭遠山麵紅耳赤鬚髮皆張,彷彿隨時都能從床上跳將下來給鄭渭一掌。蕭峰倉猝一扯鄭渭將他拉了出去,躬身賠罪道:“質夫,家父性子有些偏執,失禮了。”
蕭峰始終在蕭遠山身邊奉侍顧問,直至鄭渭包管性命無礙,方鬆下心神。他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即使內力薄弱此時也已到了強弩之末。阿朱這幾日來一向陪著蕭峰,幫他一同顧問蕭遠山。見他熬地雙目赤紅兩頰凸起,阿朱心疼不已,隻不住地勸他淩晨安息療養身材。但是,蕭峰隻要一想到蕭遠山昏倒前與他說的那幾句話,他又那裡合得上眼?
蕭峰為人豪放武功高強,自入江湖以來源來都是萬人敬佩,四海以內皆兄弟。但是自打武林曉得他的出身,他便成了大家喊打的過街老鼠。雖說終究仍如願救得生父的性命,可對這個江湖倒是實實在在地心灰意冷。隻見他長歎一聲,俄然道:“這些年我身負血海深仇卻無知無識,實在大大地不孝!現在待我告終仇怨,我便奉著爹爹返回契丹,照顧他終老,今後再不踏足中原半步。”說到此處,他不由又是一怔,隻暗自心道:母親的仇當報,父親的斷臂之仇又該如何?想到蕭遠山先前那番話,想到慕容複,蕭峰更是一陣心煩意亂。他再顧不上阿朱,隻茫然一歎,怠倦萬分地走了出去。
蕭遠山強練少林絕技傷了根底,這三處要穴的傷痛已連綿多年不得好轉。此事他向來坦白地極緊,現在聽鄭渭一語道破,貳心中本已悄悄歎服。哪知鄭渭所提的醫治體例竟是要廢去他這一身苦練得來的武功,蕭遠山聞言立時大怒,不假思考地痛斥道:“你是哪來的庸醫,胡言妄言關鍵我武功?”
蕭遠山麵色不善,陰聲發問:“你也是慕容複派來的?”
蕭遠山一聽鄭渭竟然是慕容複請來的更是怒不成遏,當即爆吼出聲:“你竟然是慕容複請來的!他害我性命不成,是怕我尋他報仇,用心派你來廢我武功是不是?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