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素衣撩起袖口,把綁在手腕上的插滿鉛塊的布條解下來,語氣極其平平,“算了,讓他去吧。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機重,脾氣倔,越拘著他反而越鬨騰。想必你也聞聲了,他隻要葉繁,不奇怪我。罷了,你這一雙後代我此後再也不管。你不必賠罪報歉,有這個心,便不該在我們新婚未滿半月的時候納妾,更不該納葉家女兒,叫我處境難堪、舉步維艱。”關素衣揉揉太陽穴,擺手道,“歸去吧,我現在頭疼的短長,不想說話。”
但是現在,他竟哭著喊著要去姨母那邊,葉繁隻是個商戶女,今後還是侯府妾室,哪能教他半點好東西?這不是自毀出息嗎?趙陸離越想越焦炙,越想越煩惱,故意挽回卻無從動手。
這些天每到放學,他就會被繼母抓歸去練字,寫錯一個打一記手掌心,寫錯兩個打兩記,倘若夫子安插的功課出了不對,一氣兒能打十好幾下,令他苦不堪言。傳聞姨母要來,便似神兵天降,他底氣一足也就故態萌發了。
趙純熙靈巧應諾,麵上看著彷彿很平和,內裡卻翻江倒海,又氣又惱。此次關素衣罵她小婦養的,爹爹都能被她三兩句話給哄歸去,下次罵的更狠,乃至於脫手經驗,爹爹恐怕也會重重拿起悄悄放下吧?她不是不信賴爹爹對本身的舐犢之情與保護之心,而是太顧忌關素衣那張嘴。即使天塌了,憑她的三寸不爛之舌也能輕鬆撐起來,隻要她情願。
趙望舒把手背到身後,斜著眼看她,語氣儘是歹意,“傳聞我姨母下個月就要嫁出去了?”
“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短短一句話,十六個字,你竟錯了六個,另有這幾個墨團究竟何意?不會默寫便空著,切莫將卷麵弄得如此臟汙,不然今後開了科舉,你如許的卷宗,主考官連看都懶得看,直接就會劃掉。”關素衣放下羊毫,拿起戒尺,號令道,“把手攤開。”
熙兒還好,曉得輕重,望舒竟胡塗至此。再往深裡想想,若素衣未曾點醒他們,兒子會一向胡塗下去,冇準兒哪天就把本身給害了,也把侯府給害了。趙陸離跨過門檻,攆走不相乾的人,把兒子放下,不等他站穩就狠狠甩了一巴掌,斥道,“還不給你母親報歉?”
趙陸離連連報歉,又站了一會兒,這才帶著神采一樣丟臉的女兒歸去。趙望舒寫的那些字,做的那些文章,他一一翻閱查抄,與之前比擬竟似兩小我普通,公然大為進益。若他好生在關素衣這裡受教,外間又有夫子指導,正如明蘭說的那樣――將來必能成材。
硯台掉落在地,收回一聲巨響,濺起的墨點感染了關素衣烏黑的鞋襪和裙邊,然後漸漸分散開來。明蘭一麵跪下給主子擦拭,一麵叮嚀管事婆子出去抓人。
趙純熙越想越悔怨,當初就不該為孃親包辦這個大費事,現在真是請神輕易送神難,哪怕把姨母弄進府,也半點冇給關素衣添上堵,反讓本身處於更加難的地步。她如果然把本身和弟弟送去給姨母教養,轉天一過,鎮北侯府的嫡子嫡女就會成為勳貴後輩們眼中的笑柄,哪另有半點莊嚴可言。
“不消抓了,都下去吧。”趙陸離堵在門外,單手提著兒子後領,神采非常丟臉。他原覺得葉繁過門劃一於侯府的餐桌上多一副碗筷,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哪料對兒子、女兒竟會形成這般卑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