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身穿大紅喜袍的趙侯爺麵上卻溢滿痛苦。他握著玉蘭花簪,不敢用力,怕將它捏斷了,又不敢罷休,怕將它弄丟了,心境不竭拉扯。送簪子的大宮女偷偷將一張紙條塞進他手心,這便歸去覆命。
霍聖哲定定看她很久才感喟道,“他既已續娶,你也該放下了。今後,朕會好好照顧你。”話落拍了拍女子薄弱的肩膀。
因為鎮北侯府催得緊,婚期就定鄙人月中旬,把仲氏急得夠嗆,一夜疇昔便長了滿嘴燎泡。關家本是耕讀世家,在原平故鄉很有幾分田產,但關老爺子執意要上燕京,仲氏不得穩定賣田產籌集川資,一起上已經用掉七七八八,購買宅邸後已所剩無幾。若女兒嫁的是淺顯人家,倒另偶然候籌辦,但鎮北侯府乃朝堂新貴,有權有勢,她手裡那點東西也就不敷看了。
此時的女人固然還未被後代過於極度的貞操觀所束縛,也不乏權勢滔天者,但在百姓當中,職位卻並不高。男人若嫌棄了老婆,無需任何來由就能將之掃地出門,且還不消償還嫁奩,此為“出妻”。聽上去彷彿慘了點兒,被“出妻”的女子也會受鄉鄰諷刺,卻也隻是一時,等風波停歇後找小我再嫁並不難,大師也不會總揪著前事不放。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關家世人總算順利接過聖旨,關老爺子獲封帝師,位比丞相,關父擢升為太常卿,掌宗廟禮節,乃九卿之首。父子二人一夕之間位極人臣,連帶的將關家家世也拔高很多。現在誰如果再說關家攀附了鎮北侯府,那的確是個笑話。鎮北侯手裡除了一個爵位,可說是毫無實權,而關家父子一個要教聖上讀書,一個要教宗室弟子讀書,可謂天子近臣,隨便一句話也比平常官員有分量的多。
分歧於女兒的篤定,仲氏對關家的將來並無太多設法,隻吃飽穿暖也就夠了。瞥見妯娌們調侃的神采,她正想把女兒的大言不慚圓歸去,內裡卻傳來丫環焦心的嗓音,“夫人、蜜斯,快快穿衣打扮,宮裡來人頒旨了!”
但是在徐氏理學流行以後,便隨之產生了所謂的“七出七不出”,聽上去彷彿庇護了女人的權益,還規定嫁奩歸女子統統,男方不得動用,卻也隻是為男人的負心薄倖披上一層悲憫的外套罷了,本色上卻把統統錯處歸咎於女人,反倒令她們處境更加艱钜。
看著歡樂鼓勵的家人,關素衣垂眸諷笑。現在祖父與父親已是文壇泰鬥,朝堂重臣,她更不能丟了他們的臉。這輩子,她本來並不籌算與趙陸離再生糾葛,那些曾經負過她的人,也無需緊揪不放。隻因一點隔世仇恨就再次讓本身沾滿肮臟,這類得不償失的事她做不來。但趙陸離既執意要拉她下泥潭,便不要怪她挖坑埋人。
這突如其來的賜婚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公婆不喜,休妻;無子,休妻;禁止夫君納妾,休妻;私行動用夫家財物,休妻;多說幾句閒話,休妻……自此,女人完完整全成了一個物件,喜好的時候玩弄一番,討厭的時候順手丟棄,而百般不是萬般罪惡,卻要女人單獨承擔。更可駭的是,被休棄以後她們將要忍耐長達平生的鄙夷與唾罵,莫說再醮,便是自戕都得不到擺脫。而她們的嫁奩,能要返來的不過寥寥幾人,餘者大多以哺育後代為由被夫家兼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