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先前冇事,現在卻有事了。
她為人辦事向來遵守“投桃報李”的原則,人家既然勉強身材來了,她也該拿出禮數回敬。
但即便冪籬將沈令蓁重新到腳遮了個嚴實,也無毛病世人從她一回身,一舉步間瞧出恍若窈窕神女的絕代風華來。
她湊到窗邊,抬高聲問:“嬤嬤瞧著人如何樣?”
下拜時,他像是終究忍不住獵奇,低低問了她一句:“如何一向看著我?”
照理說,霍留行這個時候是不該來見沈令蓁的。她有些訝異,喝了口茶潤嗓,問道:“但是有要緊事?”
她這話本是問的季嬤嬤,卻不料霍留行已經到了跟前。
人走了,沈令蓁的魂也跟著飄遠,行屍走肉似的任擺佈婢女替她點妝,由著幾個婦人將她接上新轎,一起鑼鼓喧六合把她迎入搭建在霍府西南角,用於行交拜禮的青廬。
沈令蓁之前還真覺得每天坐著不動的人該養成了肥頭大麵的模樣,笑了笑道:“嬤嬤看人的目光向來刻薄,能得你誇獎,莫不是仙郎下凡?”
隔著車門,仇家的人瞧不見她,她便偷個小懶,隻坐正到六七分。
但對於這件事,沈令蓁早已有了心機籌辦,不掛懷了。腿腳不便的夫婿,恰好能安溫馨靜過日子不是?
鄰近城門,車隊減慢了行路速率,馬車外的季嬤嬤移開一道側窗縫,悄聲與她說:“霍二郎親身來了,可見還是故意的。”
轉眼到了三月廿十三。
現在沈令蓁遠嫁,切磋絹帕背後的奧妙也好,還那一份恩典也罷,都冇法親手去做,隻能交給了母親。
她驚呼著扶上車內金較,堪堪穩住身形,頭上鳳冠差點磕到車壁。
霍留行已等在堂中。沈令蓁跨過門檻,悄悄抬眼,透過遮麵的薄紗紈扇瞟向劈麵輪椅上的男人,細心辯白著他的身形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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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嬤嬤不動聲色地遙遙打量了一番輪椅上一身喜服的霍留行,見他雖不良於行,腰背卻筆挺,坐姿也很有威儀,較都城的貴公子們有過之而無不及,便答:“倒是當得颳風采翩翩一說。”
認識到本身的冒昧,沈令蓁煩惱地閉了閉眼,壓下將近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儘能夠安靜隧道:“這路不平坦,你也把穩……”
前來親迎的人馬早已等在了城門前。
車內沈令蓁重新坐好,待馬車在城門口停穩,聽火線傳來幾個男聲,約莫是霍留行在與禮部尚書及她的兩位兄長說話,預備先將他們迎入城去。
她身邊的季嬤嬤勸道:“船頭浪高晃人,女人還是隨老奴出來吧。”
親迎之日雖定在四月十七,但汴京與霍家地點的慶州相去甚遠,須先行水路再行陸路,以是沈令蓁在三月廿十三這天一早就得解纜了。
沈令蓁站在船頭船麵上,翻開輕紗一角,最後回望了一眼車水馬龍,羅綺滿街的汴都城。
暮春的風恰到好處地拂動她層層疊疊的裙裾,勾得情麵不自禁踮起腳尖,扯脖子瞪眼去瞧。
“女人晚間細心瞧了便知。”季嬤嬤又朝城門方向望了眼,這回歎出一口氣,“隻是可惜……”
本來她都籌算好了,想霍留行約莫會請人代為親迎。畢竟坐著輪椅大老遠地跑這一趟實在折騰。
她晃了神,一時健忘作答,直到聞聲季嬤嬤的提示纔回魂,隔著門朝外道:“多謝郎君體貼,我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