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死了四個女人,嘉軒怕了,開端信賴村人早就竊竊著的關於他命硬的傳聞,怕是必定要打一輩子光棍了。他的老子秉德老夫為他籌措再訂另娶,他勸父親暫緩一緩再說。秉德老夫把嘬著的嘴唇對準水煙壺的煙筒,噗地一聲吹出菸灰,又撚著黃亮綿軟的菸絲兒裝入煙筒,又嘬起嘴唇噗地一聲吹著了火紙,鼻孔裡噴出兩股濃煙,不容置疑地說:“再賣一匹騾駒!”
第三個女人是北原上樊家寨的一戶一樣殷實人家的頭生女兒,十六歲的身材發育得像二十歲的女人一樣飽滿成熟,豐腴的肩膀和渾圓的臀部,又有一對大奶子。她要麼是早熟,要麼是婚前有過男女間的知識,一鑽進被窩就把他緊緊摟住,雙臂上顯現著火急與貪婪,把飽滿鼓脹的奶子毫不羞怯地貼緊他的胸脯。當他進入她的身材時,她嗷嗷直叫,卻不是痛苦而是沉迷。這個像一團絨球的女人在他懷裡纏磨過一年就瘦成了一根乾枯的包穀稈子,最後吐血而死了,死了也冇搞清是甚麼病症。
冷先生一進門就瞥見炕上麻花一樣扭曲著的秉德老夫,仍然像狗似的嗷嗷嗷嗚嗚嗚地呻喚。他不動聲色,冷著臉摸了左手的脈又捏了捏肚腹,然後用雙手翻開秉德老夫的嘴巴,悄悄“嗯”了一聲就轉過甚問嘉軒:“有燒酒冇有?”嘉軒的母親白趙氏連聲應著“有有有”,回身就把一整瓶燒酒取來了。冷先生又要來一隻青瓷碗,把燒酒咕嘟嘟倒入碗裡,用眼睛表示嘉軒將酒撲滅。嘉軒滿麵虛汗,顫抖的雙手捏著火石火鐮卻打不出火花來。鹿三接過手隻一下就打燃了火紙,噗地一口氣就吹出了火焰,撲滅了燒酒。冷先生從褲腰帶上解下皮夾再揭開暗釦,暴露一排刀子錐子挑鉤粗針和一隻閃閃發光的三角刮刀。冷先生取出一根麥稈粗的鋼針和一塊鋼板,一齊放到燒酒燃起的藍色火焰上燒烤,然後叮嚀嘉軒壓死老夫的雙手,叮嚀白趙氏壓緊雙腿,特彆叮嚀鹿三挾緊仆人的頭和脖頸,不管產生甚麼環境都不能鬆勁。統統都嚴格遵循冷先生的叮嚀停止。冷先生把那塊鋼板塞進秉德老夫的口腔,用左手食指一分就變成一個V形的撐板,把秉德老夫的嘴撬撐到極限,右手裡那根正在燒酒火焰上燒得發紅變黃的鋼針一下戳進喉嚨,旁人尚未搞清如何一回事,鋼針已經拔出,隻見秉德老夫嘴裡冒出一股藍煙,披髮著皮肉焦灼的奇臭氣味。冷先生一邊擦拭刀具一邊說:“放開手。完了。”隨之吹熄了燒酒碗裡的火苗兒。秉德老夫像麻花一樣扭曲的腿腳手臂敗壞下來,散拆夥夥地隨便擺置在炕上一動不動,口裡開端淌出一股烏黑的黏液,看了令人噁心,嘉軒用毛巾謹慎翼翼地擦拭著。這時候,秉德老夫垂垂展開眼睛。四小我同時發明瞭這一巨大的轉機,同時發明瞭微啟的眼瞼裡有一縷表示生命迴歸的活光,像是陰霾的雲縫泄下一縷溫和的又是朝氣勃勃的陽光。三小我同時欣喜地“哦呀”一聲,不約而同地轉過溢著淚花的眼來看著冷先生。冷先生還是慣常那副模樣,說:“給灌一點涼開水。”三小我手忙腳亂又是謹慎翼翼地給阿誰闊大的嘴巴灌了幾匙開水,秉德老夫竟然奇異地坐了起來,抓住冷先生的手說開了笑話:“哎呀!冷侄兒!我給閻王爺的存亡簿子上正打鉤哩!猛乍誰一把從我手裡抽奪了羊毫,照直捅進我的喉嚨。我還給閻王爺說‘你看你看這可怪不了我呀’!本來是你。”三小我流著眼淚笑出了聲。秉德老夫責怪老伴說:“還不快給先生拾掇茶飯——”白趙氏帶著怠慢了仇人的歉意倉猝拜彆了,灶間傳來很響的添水的瓢聲微風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