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_第35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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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軒磕了磕菸灰就站起家走出去了。白吳氏怯怯的目光送著丈夫的背影消逝在門外,回過甚製止女兒說:“靈靈,你在城裡要讀書就好好讀書,甭跟著旁人瘋瘋顛癲亂跑。記著,在屋裡再甭說剛纔說的那號話了,你說話也該瞅瞅你爸的神采。”白靈說:“我瞅見我爸的神采,他不悅意他不愛聽。我偏說給他聽,衝一衝他那封建腦瓜子。”她利落地說著,俄然覺悟似的叫起來:“噢呀!兆海上軍校去了,臨走托我給他家裡捎話,我差點忘了。”

白嘉軒雙肘搭在軋花機的台板上,一隻肘彎裡摟攬著棉花,另一隻手把一團一團籽棉均勻地撒進廣大的機口裡,雙腳輪換踩動那塊健壯的槐木踏板。在哳哳哳哳的響聲裡,粗大的輥芯上翻卷著條條縷縷柔似流雲的烏黑的棉絨,玄色的繡著未剔淨花毛的棉籽從機器的腹下賤漏出來。踩踏著沉重的機器,白嘉軒的腰桿仍然挺直如椽,健壯的臀部跟著踏板的起落時兒撅起。孝文走進軋花房,神采慌亂地說:“校長領著先生門生滿街上刷寫大字。滿牆上都是‘統統權力歸農協’。‘農協’是弄啥哩?”白嘉軒持續往機口裡扔著棉花團兒,頭也不轉地說:“這跟咱屁不相乾嗎!你該操心本身要辦的事。”

白嘉軒涓滴也不思疑孝文惶恐失措從外邊傳到軋花機房裡來的動靜的實在性。每天從川原高低揹著棉花包前來軋花的人,也帶來了四周八方各個村落的動靜,白嘉軒充分預感到了愈逼愈近的混亂,同時也愈來愈果斷地做好了應對的戰略:處亂穩定。他不搶不偷,不嫖不賭,是個實實在在的莊稼人,百姓黨也好,共產黨也好,田福賢也好,鹿兆鵬和鹿黑娃也好,莫非連他如許端莊莊稼人的命也要革嗎?他踩踏著軋花機,汗水淋漓,熱氣蒸騰,更加自傲更加心底結壯。

白嘉軒方纔停歇了四合院裡產生的一場小小的內鬨。內鬨是他的寶貝女兒靈靈製造的。原上人吃臘八粥的那天傍晚,白靈出其不料地回到家裡來,這是自圍城以來頭一次返鄉回家,奶奶白趙氏一把把孫女摟到懷裡,張口咬住麵龐子久久不放,涎水從臉腮上流灌進脖頸裡去,殘破不全的牙齒在孫女粉白紅潤的桃花臉上留下幾個奇形怪狀的窩痕。母親白吳氏禁不住熱淚湧流,心疼地斥罵著:“冇知己的東西把老長幼少一家人都給你折磨死了!”白靈從奶奶懷裡跳起來,轉頭又在奶奶臉上親了一口,取脫手帕又密切地給母親沾去淚水,跳到屋子中間挺身一站:“我不是好好的嗎?我長得高了吃得胖了,你們儘操那些心做啥!”白嘉軒不失嚴肅地挺坐在太師椅上,瞅見女兒窄巴的衣服繃緊的胸脯上隱伏著的兩個乳房的表麵,內心悸動了一下。白靈毫無發覺父親的心機,環顧一圈屋裡統統的人,對勁失色地宣佈了一個動靜,立時把屋子裡密切的氛圍掃蕩淨儘了:“我們把縣長轟下台嘍!這回大鬨滋水縣好痛快呀!國共兩黨的一條密傳傳下去,凡在省會的滋水籍的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讀書的做飯的,當相公的拾襤褸的,拉洋車的推菜車的,挑柿擔兒的好幾百人,全都湧回縣城來遊行請願,開會演講,唱歌演劇,把個縣府鬨得翻了個過兒,把一塊‘滋水縣群眾自決委員會’的大牌子掛到縣府門口。大師正歡慶鬥爭勝利的光陰,縣府裡有人告密說縣長正給省警署擬報抓人名單。世人炸了營,衝進縣府從縣長的桌屜裡搜出了阿誰名單。好啊,捉賊捉贓,梁縣長是個口是心非的兩麵派。我們拿著他的贓證去找省主席告狀,於大鬍子一看阿誰黑名單就火了,說‘誰反對百姓反動就把他踏倒’。接著一聲令下把梁縣長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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