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隨後就到賀家坊看戲去了。他戴著一頂破草帽遮住了半個臉擠在人窩裡,瞧見賀耀祖和鹿子霖體麵子麵坐在戲樓上。他在戲樓下瞥見好多熟諳的麵孔,卻冇有發明白孝文和田小娥。那陣兒田小娥約莫正牽著白孝文走進襤褸磚瓦窯。黑娃重新回到白鹿村,走進他的窯院,門板上掛著鐵鎖;他在雞窩裡看看雞冇有了,豬圈的柵欄門兒撇在地上冇有豬了;他坐在窯院裡一塊石頭上墮入柔情似水的回味,從腰裡摸出一把銀元從門道底下塞出來;最後在窯院接村路處站住腳,轉頭再瞥一眼陳舊的窯洞的門板和窗戶,踏上慢坡的巷子拜彆了。
“兄弟你演了一出‘二進宮’。”匪賊頭子說。黑娃被放開手腳解去蒙在眼上的褲子,激烈的燈燦爛得他睜不開眼睛。匪賊頭子說:“幸虧我冇跟你掛上共產黨的商標,要不咱倆現在都冇有個落腳之地了。”黑娃這時纔看清匪賊頭子的臉,比一年前冇有多大竄改。客歲鹿兆鵬差他來這盜窟詭計壓服這股匪賊轉成共產黨遊擊隊失利了,現在本身流落到此,天然表情全非了。他站在燈火透明的大廳裡,咧了咧嘴角說不出話。匪賊頭子說:“兄弟你放心住下,冇人敢碰你一指頭。你好好吃好好睡先把傷養好,要反動了你下山再去反動,反動勝利了貧民坐天下了我也就下山務農去呀!反動成不了功你罹難了就往老哥這兒來,路你也熟了喀!”匪賊頭子喚人來給黑娃肩頭的傷口敷了藥麵,就擺了幾碗菜和一罈酒。黑娃喝得臉紅耳赤,伏在桌邊放聲大哭起來。他痛痛快快哭了幾聲,猛地站起來嘲笑說:“堂堂白鹿村出下我一個匪賊羅!”
洗劫白鹿村白嘉軒和鹿子霖兩家的詳細行動計劃是黑娃一手設想的,純粹是為了抨擊白嘉軒在祠堂用刺刷懲辦小娥的事。黑娃作了辨彆對待,要求他的弟兄務必正法鹿子霖,如果時候充沛就蹾死他,不料鹿子霖命大幸運逃脫了,讓阿誰老棺材瓤子當了替人;黑娃對打劫白家的那一起弟兄說:“那人的弊端出在腰裡,腰桿兒挺得太硬太直。我自藐視見他的腰就難受。”弟兄們一個個情感高漲,這是替二拇指報仇雪恥的機遇。黑娃向弟兄們最後叮嚀一句:“弟兄們活兒做得潔淨點!”
黑娃和白牡丹睡了,厥後也和黑牡丹睡了;白牡丹白得都雅,黑牡丹也黑得標緻。肩傷掉痂今後黑娃參與了第一次擄掠活動,他手腳利索槍法特好脾氣隨夥兒,三五次擄掠後就深得弟兄們推戴,匪賊頭子給他加冕為二拇指。匪賊們的構造五花八門稱呼也彆出機杼,匪賊頭子被尊稱為大拇指,二頭子黑娃天然就是二拇指了。有一次擄掠令黑娃難忘,那是在盤龍鎮擄掠一家藥材收買店鋪時,他從裝著中藥的麻包垛子裡頭揪出年青的掌櫃,竟是白嘉軒的老二白孝武。他掖著他的領口拘得他直翻白眼兒,順手就壓到地上麵朝腳地,緊接著交給一個弟兄,本身就退到店鋪門口來,對守在門口的一個弟兄說:“你出來我來守門。我蹬到一條褲腿裡了。”擄掠遇見熟人是匪賊的忌諱,叫做蹬一條褲腿或者說撞到舅家門板了。黑娃在門口聞聲孝武捱打時的慘叫,俄然想起和他以及他哥哥孝文坐他家方桌讀書的景象。
涉過一條河溝時,黑娃脫光衣褲洗刷了固結在身上的血痕,晌中午分走進一個叫做侯家鋪的村莊,問到一戶正在場上碾大麥的人家雇不雇工,仆人留下他順手把一把木杈交給他翻攪碾過的大麥稈子,午餐算是有下落了。他和仆人方纔端起麻食飯碗,兩個揹著槍的兵士從大門走出去,詰問黑娃的來路,並且一口咬定他是暴動的流亡分子。黑娃假裝傻愣嘎崩的神情說:“老總你說的話我連聽都聽不懂。我屋裡青黃不接出來混口飯吃倒惹下麻達了!你們不信我也冇法,我跟你們走,那也得叫我吃一碗麻食,我乾了一晌活餓得……”仆人是個刻薄人也提及情來:“二位老總就讓小夥吃一碗飯,歸正他又跑不了嘛!”那當兒黑娃一隻手端著本身的碗另一隻手端起仆人擱在桌子上的碗,精確無誤地把兩碗剛出鍋的熱燙麻食扣到兩個老總臉上,回身從後門逃脫了,出後門的時候他感到了極度的驚駭和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