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過一條河溝時,黑娃脫光衣褲洗刷了固結在身上的血痕,晌中午分走進一個叫做侯家鋪的村莊,問到一戶正在場上碾大麥的人家雇不雇工,仆人留下他順手把一把木杈交給他翻攪碾過的大麥稈子,午餐算是有下落了。他和仆人方纔端起麻食飯碗,兩個揹著槍的兵士從大門走出去,詰問黑娃的來路,並且一口咬定他是暴動的流亡分子。黑娃假裝傻愣嘎崩的神情說:“老總你說的話我連聽都聽不懂。我屋裡青黃不接出來混口飯吃倒惹下麻達了!你們不信我也冇法,我跟你們走,那也得叫我吃一碗麻食,我乾了一晌活餓得……”仆人是個刻薄人也提及情來:“二位老總就讓小夥吃一碗飯,歸正他又跑不了嘛!”那當兒黑娃一隻手端著本身的碗另一隻手端起仆人擱在桌子上的碗,精確無誤地把兩碗剛出鍋的熱燙麻食扣到兩個老總臉上,回身從後門逃脫了,出後門的時候他感到了極度的驚駭和驚駭。
匪賊頭子拔刀在手上刺出血滴入酒碗裡,黑娃接過刀也割破中指,倆人喝了血酒,又在香案前焚香叩拜。黑娃昂首一看,香案後的崖壁上畫著一隻塗成紅色的狼。拜叩結束,黑娃說:“白鹿原冇見出個白鹿,倒是端的出了個白狼。”匪賊頭子喝道:“拿寶罐子來。”有人當即奉上一隻半大的青釉瓷罐,匪賊頭子把罐兒翻過來,倒出兩朵一模一樣的木刻吵嘴牡丹花,要黑娃用手摸出一個來。黑娃問其企圖,匪賊頭子說:“你先摸了再說。”黑娃伸手到瓷罐子裡隨便拈出一朵來,恰是白的。匪賊頭子笑道:“兄弟有福。”接著奉告他,盜窟裡養著兩朵牡丹,由弟兄們抓鬮兒劃一享用。這個白牡丹是用重金從城裡開園寺買來的,人是絕了。阿誰黑牡丹的來源向統統人保密並且不準探聽,儘管享用就是了。黑娃皺皺眉頭嘴裡羅羅嗦嗦說本身還不風俗弄這號事。匪賊頭子笑著大聲說:“兄弟呀,匪賊就是匪賊。匪賊就享這號福,想享旁的啥福享不上。你顧慮啥哩?”
“兄弟你演了一出‘二進宮’。”匪賊頭子說。黑娃被放開手腳解去蒙在眼上的褲子,激烈的燈燦爛得他睜不開眼睛。匪賊頭子說:“幸虧我冇跟你掛上共產黨的商標,要不咱倆現在都冇有個落腳之地了。”黑娃這時纔看清匪賊頭子的臉,比一年前冇有多大竄改。客歲鹿兆鵬差他來這盜窟詭計壓服這股匪賊轉成共產黨遊擊隊失利了,現在本身流落到此,天然表情全非了。他站在燈火透明的大廳裡,咧了咧嘴角說不出話。匪賊頭子說:“兄弟你放心住下,冇人敢碰你一指頭。你好好吃好好睡先把傷養好,要反動了你下山再去反動,反動勝利了貧民坐天下了我也就下山務農去呀!反動成不了功你罹難了就往老哥這兒來,路你也熟了喀!”匪賊頭子喚人來給黑娃肩頭的傷口敷了藥麵,就擺了幾碗菜和一罈酒。黑娃喝得臉紅耳赤,伏在桌邊放聲大哭起來。他痛痛快快哭了幾聲,猛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