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_第76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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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回絕喝藥:“喝那啥也不頂,我不喝。讓我安安寧寧死了算了,甭叫人臨死還喝苦湯苦汁。”白嘉軒無法叫來鹿三安慰。鹿三在衣衿上搓擦動手掌竟生機了:“你此人明顯白白的嘛,咋著忽兒就麻迷了?你喝嘛,你咋能連藥也不喝!”仙草安靜地瞅著鹿三誠懇憨氣的神采,伸手端起碗咕嘟嘟一飲而儘;擦了擦嘴角沾著的紫色藥汁,剛放下藥碗就嘩啦一聲吐到腳地上。鹿三立時用雙手捂住臉蹲下身去,癱坐在門檻上。白嘉軒掄起拳頭砸下去,桌上的藥碗嘩啦一聲飛散落地,鮮血從他的手上滴注到地上,和紫色的藥汁彙合到一起。

把一家長幼分頭打收回門躲走今後的第二天,仙草就染上了瘟疫。她一天裡拉了三次,頭回拉下的是稠漿糊一樣的黃色糞便,她不大在乎;晌午第二次拉下的就變成水似的稀屎了,不過色彩仍然是黃的,她仍心存一絲幸運;第三回跑茅房的時候間隔大大收縮,並且有刻不容緩的火急感受,她一邊今後院疾走一邊解褲帶兒,尚未踩穩茅坑的列石就撅起屁股,一聲驟響,像孩子們用竹筒射出水箭的響聲;她倉猝扭過甚一瞅,茅坑裡的柴灰上落下一片綠色的稀屎。那一刻,她的內心嘎嘣一聲響,麵前潮起了一片黑霧。那一聲爆響彷彿發端於胸腔,又彷彿來自於後背;像心臟突然爆裂,又像是脊梁骨折斷了。她哀思地從茅坑邊上站立起來,兩隻胳膊痠軟得挽結不住褲帶兒,轉頭又瞅一眼茅坑裡落著綠頭蒼蠅的綠色稀屎,自言自語咕噥著:“冇我了,這下冇我了!”

白嘉軒當晚到馬號跟鹿三說了仙草的苦衷,鹿三當即承諾雞啼時就起家上縣。白嘉軒從腰裡摸出兩塊硬洋塞到鹿三手裡說:“先上縣,再進城,路數就那樣走。你到縣上甭見孝文,到城裡也甭尋靈靈。”他料定鹿三會駭怪,隨即挑明說:“這兩個違逆的東西,我說過不準再踏我的門檻兒,我再請他們返來?”鹿三張著嘴憋紅了臉:“可娃他媽快嚥氣了呀?”白嘉軒冷著臉說:“即就是我死我嚥氣,也不準他倆返來!”接著和緩了口氣輕鬆地說:“你先到縣上轉一圈,再到城裡去,明早晨你到三意社看一場戲,想吃啥你就暢暢快快咥一頓,趕入夜返來就說兩個海獸都冇尋見。”

鹿三第二天傍晚返來,把兩枚硬洋又交給白嘉軒,然後走近仙草的炕邊,大聲憨氣地謾罵起來:“倆海獸一個也不在!孝文到漢口接軍器去了,說是還得半個月才氣返來。靈靈連蹤跡也問不到,她二姑說,靈靈有半年多不閃麵了,猜摸不清到哪達去咧!十有八九不在西安……你呀,你現在甭想這倆海獸咧!你給夠了他倆的,他倆欠著你的,你還惦記那倆海獸做啥?我就是這個主張,到死我都不提黑娃一句……”仙草聽著合住了眼睛,眼角滾出一滴清澈的淚水:“我曉得,我見不著那倆娃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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