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更密了,如許吵下去不是體例,容與站起來,膝蓋傳來的陣陣刺痛讓他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深吸氣走出暖閣,他表示內侍翻開殿門。
到了這年中秋前夕,沈徽一變態態,召京中親貴入禁中敘話,其間英親王的兩個孫輩頗得他愛好。對著那兩個少年,他態度親和地問了好久的話,直讚他們聰明機變又具靈氣,是沈氏這一代中的俊彥才俊。
內侍領命,慌亂中不忘去瞥容與的麵色,得不到任何迴應以後,方惶恐地退出殿彆傳旨去了。
但現在的攻訐,平心而論已無關乎私家恩仇,當真計算的話,他既為人臣子,當日所為所謂的確是過了。
殿前內侍混亂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路,入內之人呈上一捲紙,回稟道,“這是報本宮才送來過的,說是殿下本日手書的一首詩,請皇上一覽。”
容與聽得駭然,立儲是多麼大事,關乎一國之本。他已廢過一個太子,現在再輕言廢立,必將會激發軒然大波,就算他乾坤專斷,滿朝文武也一樣會搏命相抗。
“現在竊掌印,公開涉政,誹謗父子君臣,為禍可勝言哉。若不儘早處,恐上擺佈忠良之人必為讒諂,又必安設親信布內廷,共為矇蔽。待勢成,必至傾危社稷,上又何故製之?此等僭亂祖製之賊,宜當交法司,用重典,亦可為先人之戒矣。”
廊下雨水如簾,從屋簷處流淌而下會聚在殿前階壁上,燈光點點映在水波中間,收回一抹不帶溫度的光暈,遠處是暮靄沉沉的天涯,不見星月,孤寒淒迷。
“父皇,孤要見父皇!”呼喊自殿彆傳來,夾在如豆般的雨聲裡,分外淒厲,“父皇說兒臣冇有人子之孝,人臣之禮。可林容與呢?父皇被他利誘至斯,連親生子都想要免除,要兒臣怎能不心寒?父皇,兒臣答允過的事不管千秋萬代,不管此後是何了局,總會兌現,可林容與不能再留下,有此人在一日,遲早害父皇為千夫所指,為天下人詬病,英名儘毀……”
他當即揚聲喚來殿前內侍,厲聲嗬道,“去報本宮,傳朕的話問他,為人後代違逆父親,安有半分孝心可言?為人臣子,誹謗君上,安有半分人臣之心?不孝不臣,何故為人?”
這比方現在朝野儘知,乃至連都城黃口小兒都能說出張氏兄弟的典故,一股徹骨寒意從膝下直竄上來,湧遍周身,容與不吭聲,目光清寒。
“我不是恐嚇他。”沈徽一語既出,令民氣驚,“他容不下你,與其今後我躺在昭陵中悔怨,不如本日就提早為你安排安妥。”
回想沈徽曾對他許下誓詞,將來總要和他聯袂飽覽秀色山川,江南也好,西北邊疆也好,尋一處桃源安身立命也好……
沈宇揣測著他的話,仰起臉謹慎地看著他,姿勢高傲得如同一隻孔雀,“林容與,不管你是與不是,這個名聲你已然擔定了。隻要你在父皇身邊一天,如許的傳聞就永久不會停止。這麼鬨下去,你隻怕難以善終。實在你是聰明人,該如何做你心知肚明。如果執意要較量下去,孤也會等著看,因為你躊躇不決,你貪慾太深,導致今後身敗名裂,身後再為萬世鄙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