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掙紮了一會兒,終是從遴選好的那兩堆裡取出一隻鑲水晶的錯金鳥獸紋奩盒,並一匹連珠孔雀羅,讓秋蘭帶去給三娘子。
說完硬硬心腸,轉過身去扶起邱嬤嬤:“沖弱不曉事,委曲嬤嬤了。”
公然是病胡塗了!
但是想起女兒絕望又憤激的眼神,曾氏隻覺陣陣揪心,忍不住趁著邱嬤嬤不在跟前的當兒叫來三娘子房裡的秋蘭,叮嚀道:“三娘半夜裡怕是要餓,你去廚房傳些糕餅備著。”
“有夫人這話,老奴大膽僭越一句,”邱嬤嬤放下門簾和厚厚的青布帷幔道,“三娘子生性剛烈,加上年紀尚小,待大一點就能明白夫人的苦心了,這教養孩子就如修剪樹木,隻要狠下心把橫生的枝椏削去了,他日方能成材。”
“嬤嬤說的甚麼話,我打小是你看著長大的,夙來把你當家人一樣對待,嫁入薑家這些年,多虧有你在身邊指導迷津,你切莫與我見外。”
曾氏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到底冇狠下心,頹唐地垂動手去,歎了口氣對一旁的婢子道:“蘭芷,扶三娘子回房。”又冷冷對女兒道:“去把孝經抄十遍,抄不完不準出門,本日晚膳不必用了,在房裡好好思過,想想甚麼叫做孝悌。”
季嬤嬤眼一瞪,就要跳起來發難,躺在床上的鐘薈卻笑道:“那裡來的那麼多諢話,攪得我腦仁疼。”
但那骨子裡的唯唯諾諾和惶恐卑怯已然一掃而空了。
三娘子一開端還隻是做做模樣,雷聲大雨點小,哭著哭著真感覺委曲起來,直哭得淚眼恍惚天昏地暗,眼一閉心一橫想:越性把我打死了,去疼你那便宜女兒罷。
邱嬤嬤斂容道:“夫人如何待二孃子,闔家高低都看在眼裡,斷冇有一小我能挑出一句不是來,即便二孃子將來大了,心野了,受了甚麼小人挑撥,曲解您的一片至心,那也是她不知禮數不懂孝道,夫人問心無愧便是,思前想後倒給了旁人說頭。”
主仆兩人一邊你來我往地客氣,一邊往西邊靜室裡去,這靜室原是間耳房,因僻靜作了行齋禮佛的地點。
“夫人折殺老奴了,”邱嬤嬤站起來,整了整衣裳,“是老奴失色了。”
婕妤娘娘暗裡裡的犒賞就兩個特性,一是貴,二是重,沉甸甸的分量實足,毫不拿空心玩意兒亂來小孩子,此中最惹眼的是兩尺來高整塊瀋水香雕成的辟邪獸和一套九支鑲紅靺鞨的赤弓足花簪,除此以外另有兩匹钜鹿散花綾,兩匹纏枝蓮斑紋錦緞,兩匹筒中布,兩匹羅縠並一些小雜件,俱是奇怪物。
“嬤嬤說的事理我何嘗不知,”曾氏苦笑著往香爐裡添了些檀香,“隻是事事以彆人的後代為先,甚麼綾羅綢緞金玉珠寶都巴巴地緊著人家,教親生的後代受委曲,我這做阿孃的,內心實在不好受。”
阿杏的眼睛都快直了:“這個拿來糊窗子?”小娘子莫不是病胡塗了吧!
不過饒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曾氏為了個虛無縹緲的賢名挺捨得下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