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料不到這般客氣,嗤笑一聲:“小娘子有禮!”調子上揚,是個調戲的口氣。
“甚麼七娘子八娘子,小娘子這話,我卻不懂。”
少年嘴上這麼說,內心也犯了嘀咕,不曉得這個古怪的小娘子是從那裡鑽出來的——平凡人家的小娘子,見到拿刀拿槍打劫的,不該嚇得瑟瑟顫栗嗎,如何這個小娘子,平靜得就和在自個兒家裡一樣?
金聲清銳,穿破暮靄重重。
敢從崔家劫人,又能把人從崔家劫走,即便在籌辦婚禮的兵荒馬亂中,也不是個輕易的事。嘉語再細心看了少年一眼,乾脆鬆了韁繩,詐道:“七娘子可冇和我說過,這半道上,另有人等著打劫。”
“你曉得甚麼!”女子冷冷道, “你曉得眼下三娘子是不是被挾製!你冒然上前, 他們會不會殺了三娘子滅口!我家殿下和三娘子是一起出的京,現在三娘子卻孤身一人,誰曉得產生了甚麼!”
嘉語:……
隻是這時候血勇上頭,那裡想得這麼全麵。
聽完俗講,嘉語和崔家姐妹打道回府。
作為好處無關者,嘉語算是最沉著的了。她乃至能想起法雲寺裡獨孤如願把鏡子遞給她時候的熱切,想起七娘子當時衣裙,想起方纔她唇邊含笑,眼底灰燼,想起她問金穀園,金穀園中的綠珠。
七娘從寬袖下伸脫手來,伸開,手內心一段短笛,竟是黃金所製,放在嘉語掌心,沁涼。
那少年瞧她年紀甚小,圓溜溜一雙杏眼睜得老邁,倒是吵嘴清楚的都雅。他原是想,不管誰來,今兒總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場,誰曉得最早趕來倒是這麼個嬌嬌弱弱的小娘子,這可叫他如何動手?
那日俗講說的目連救母,說到目連的母親在餓鬼道刻苦,慘叫,嚎哭,目連又如何百折不撓救回母親。唯嘉語和崔七娘有些魂不守舍。
這笛子是兄長愛物,少年一眼就認出來了。
當下撓了撓頭,“哎”了一聲,磕磕絆絆道:“此、此路是我開……此、此樹、呔!不管甚麼樹了,歸正先留下買路錢!”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心頭卻疑雲大起:莫非他就是劫走崔七孃的人?但是年事、舉止,如何都對不上——能得崔七娘傾慕的……會是這麼個小傢夥?莫非是……朋友?
這時候時近傍晚,天氣淒清。
但是再轉頭, 人海茫茫, 那裡另有方纔的影子。
好想改正他手裡拿的隻是把打鳥的彈弓!
“小娘子那裡去!”一聲粗喝從高處傳來。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稚氣未脫,身量卻長,蹲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遠遠瞧著像是隻大鳥。或許是禿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