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刻鐘的寂靜疇昔,方纔慌作一團,抽泣,叫喚,馳驅,怒罵與喝斥。
到處都是慌鎮靜張的人。
嘉語成心多看了七娘兩眼,笑道:“光如一片水,影照兩邊人。”
心中另有籌算不提。
那少年料不到這般客氣,嗤笑一聲:“小娘子有禮!”調子上揚,是個調戲的口氣。
嘉語:……
七娘莞爾:“嚇到三娘子了。”
她說:“煩請三娘子為我吹一段《子衿》。”
嘉語的騎射比這時候的嘉言略強。那須得歸功於厥後周樂的催促。但是要真刀真槍乾起來,也還是不堪一擊。
崔七娘妙目流轉,表示她往下說。
或許是冇有機遇,或許是說了也冇有人理睬,或許……
然後她讓她吹的那支曲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我不來找你,你就忍心今後與我斷絕訊息麼?
轉眼到七娘出閣,崔家高低有條不紊地忙,怕蕭瑟了嘉語,專請她陪著新婦。
——她也想過,或許劫匪會在半路上讓七娘換過衣裳,但是轉念一想,她追得倉促,他們逃得也一定安閒。七孃的嫁衣款式煩瑣,冇有婢子幫手,不是一時半會兒脫得掉。以是方幸運有此一問。
“女人要往那裡去?”嘉語翻身上馬,薑娘拉住了轡頭。
那日俗講說的目連救母,說到目連的母親在餓鬼道刻苦,慘叫,嚎哭,目連又如何百折不撓救回母親。唯嘉語和崔七娘有些魂不守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作為好處無關者,嘉語算是最沉著的了。她乃至能想起法雲寺裡獨孤如願把鏡子遞給她時候的熱切,想起七娘子當時衣裙,想起方纔她唇邊含笑,眼底灰燼,想起她問金穀園,金穀園中的綠珠。
嘉語不曉得七娘何故提起。
臨上車,不曉得那裡衝出來一群調皮小兒,嘉語差點被撞了。幸虧有薑娘扶著。十二孃氣得神采發白,嘉語安撫了好久才和緩下來。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要不要聽我吹一曲?”嘉語從袖中取出金笛,那金子成色甚好,便是在深灰的暮色裡,也還閃閃發光。
《子衿》是詩經名篇,說的是女子傾慕心上人。嘉語疇前,也曾繡了“青青子衿”四個字在雲帕上,希冀能夠送到蕭阮手裡……她和蕭阮是冇有這個福分了,但是有戀人終立室屬,總還是件喜氣的事。
“你曉得甚麼!”女子冷冷道, “你曉得眼下三娘子是不是被挾製!你冒然上前, 他們會不會殺了三娘子滅口!我家殿下和三娘子是一起出的京,現在三娘子卻孤身一人,誰曉得產生了甚麼!”
嘉語一愕。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她借住崔家, 可向來冇有詠過詩作過畫,崔家人隻道她是不會, 她是嬌客, 天然不去難堪, 不想冒出這麼句話,七娘、九娘一時都奇道:“說來聽聽。”
“甚麼七娘子八娘子,小娘子這話,我卻不懂。”
天氣由慘青垂垂轉為烏藍。
“甚麼?”
“小娘子那裡去!”一聲粗喝從高處傳來。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稚氣未脫,身量卻長,蹲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遠遠瞧著像是隻大鳥。或許是禿鷲。
嘉語隻當冇聽出來,但問:“敢問郎君,可看到有人帶了新婦騎馬從這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