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絃是上好的絲線,柔韌而又輕巧,輕撥之間似有流光躍動,更像在月光覆蓋之下所閃現的風景。
長樂上前,一把揭開那層輕紗,現出通身烏黑卻模糊浮著一層月紅色淺光的琴麵。
但是他卻能將這首小曲用琴彈奏出來,那委宛動聽的樂聲竟和僅存未幾的兒時影象裡,母親操琴的樂聲一模一樣。
這大殿裡的熏香不似檀香厚重,也不似花香輕浮,而是沁民氣脾的,透著一股暖和的氣味,就像她身上的味道。
但是話自他的兩瓣薄唇中說出,卻全然是另一番模樣。
話說到一半處戛但是止,長樂抬眸凝睇他的同時也後退了一步,好似麵前的人已然變得陌生,不再是令少女期間的她傾儘統統敬慕之情,永久溫文爾雅的阿誰男人,而是一個可駭的殺人魔。
看著那副讓整座長安城都為之猖獗的俊美臉龐,在她麵前變得陌生又熟諳,她終究垂下視線,無法的輕歎。
長樂卻不能安靜,義憤填膺欲與他實際。
這架琴便是烏月,和侍郎府上那架流雲如同高山與流水。
說話間,他已移步至長樂身後。
原覺得自五年前分彆的那一刻起,就永久的分裂了她們之間的乾係,原覺得她所做的統統密切的行動都是為了讓他尷尬的決計所為,對於他叛變的抨擊,但是現在她靠在他近前,就像一個毫無防備依靠著他的孩子。
顧淵麵上雖無神采,腳下的步子卻頓住。
樂聲泠泠,彷彿他們初見那夜的月光與清風。
很好,從那一絲不苟的琴音當中彷彿能夠看到在闊彆長安的每一個夜裡,她當真的研討,從那流利的旋律裡,彷彿能夠看到她五年來一日也未曾懶惰的刻苦。
就在他掙紮的時候,長樂俄然退開來,再次看向他時眸子裡那些龐大的情感都已消逝不見。
她又長歎了一聲,傾身將額首抵在了他的襟前,似要撲進他的懷裡,卻又未有進一步的行動,隻是低聲的喃喃:“我不是怨你,我隻是……如果不是如許,你還會來無極宮看我嗎?”
顧淵的麵龐仍然如覆蓋在長安城上空的雲翳,深潭般的眼眸幽黑而不見底,清俊的臉龐上安靜得冇有任何神采。
或許是產生在這五年未曾相見的光陰裡,或許是從他第一次在世人麵前彈奏流雲開端,又或許更早……
長樂便輕握住他的袖角,接著把話說完:“因為在他們的身上,我看到了當年你的影子。”
說著,她自坐塌上起家,徐行踱至他近前,方纔掀起眼睫,現出一雙秋眸。
她唇邊的笑意乃至綻放得更深,也將那一抹自嘲襯著到極致:“寵冠後宮的貴妃死了,而親手將她奉上斷頭台的人剛巧是你,因而我那些抨擊的手腕都成了多餘,我乃至不曉得該恨她還是該憐憫她。”
那隻手踟躇、躊躇著,不知是怕碎裂了夢境,還是和本身內心的鬥爭。
長樂儘力的回想,可影象裡卻隻要阿誰寡言少語卻有著和順笑容的少年。
她下認識的攥緊了隱於袖下的柔荑,好似加諸於掌心的刺痛能夠減緩胸口的疼痛,接著說道:“但是就在我回到長安的第一天,張貴妃竟然死了……”
她始終低著頭,看著繡有祥雲和牡丹暗紋的衣袍同時呈現在視野裡,直到官袍上禽鳥的翎羽纖毫畢現的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