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上師聽罷,便覺高先生這是推心置腹了,疇前也聽她誇獎綰綰,都隻道她是客氣話,常常要謝了她的教誨之恩,也不忘提示她嚴於教習,本日這番言辭,倒是發自肺腑。思及此,心中又不免對高先生生出很多敬意,便舉杯道:“綰綰竟能得先生如此厚愛,我這個師父無覺得謝,本日就借這莊上的好酒,敬先生一杯,玉嬌今後必不忘先生此番厚意。”
紅袖聽的專注,聽完卻兀自愣怔,竟一時接不上言語。還是陳上師笑著介麵道:“先生這是憶及故交傷懷了。老莊主自有其名流雅趣,先生是詩書大師,一舉一動皆透著書卷氣,心內自是裝不下這些柴米油鹽的複瑣事。”
那婢女笑道:“高朋過謙了。”見午膳俱已擺好,便道一聲“請幾位高朋慢用”領著一眾侍婢躬身辭職拜彆。
陳上師和高先生聽罷都樂了,三人又細細品茶,說些閒話。
一桌子琳琅滿目暗香裊繞,不但菜品光彩誘人,盛菜品的碗碟也都非常新奇。
陳上師也道:“想我邀月樓以雅店著稱,不但歌舞風雅,一應陳列器皿也力求高雅,那宴飲的酒菜,廚下也是破鈔考慮,菜色、菜名都務求清雅脫俗,在長安文人名流中也是有些口碑的,本日見這莊上的作派,倒是讓我忸捏得緊。”
紅袖輕飲了一口,也笑道:“婢子癡頑,品不出這茶的好來,隻感覺飲過後通身舒泰。”
陳上師笑道:“先生此言極是。”便舉箸而食。紅袖也就跟著吃起來。
冇想到高先生卻正了神采道:“想當初,我伴同兄長們在這莊裡待了三年,常常修習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皆自發頗得精華,卻被老莊主評說我過於匠氣,少了些天然意趣兒,又言說我不淺顯務,難以明白真正的雅趣兒。當時幼年心氣兒高,聽了老莊主的忠告,心內還極不平氣。過了這麼些年,再回想起來,老莊主真是半分冇說錯的。老莊主博覽群書,少年時也曾遊曆各地,不但吟詩作賦,更兼具平常雅趣,莊子裡平常的菜品,多取材於山間郊野,老莊主閒來鼓起,還每常親身指導廚子做菜,說是一粥一菜不但能裹腹,更顯出做菜之人的情意,是這俗世中最大的雅。我卻常常自誇君子遠庖廚,對此不屑一顧。就連這些平常菜式,吃了多次,也要聽人講授,才氣曉得此中食材,更遑論品鑒了。”
進得大門內,婢女領著三人穿過門廊處,來到一處木質敞軒,這便是待客的茶館了。
“也不知綰兒那邊如何樣了。”陳上師到底冇忍住,見已過了大半個時候,半點兒音信也無,微皺著眉梢兒,語帶焦炙的瞧著門口處。
“這道菜,婢子聞著竟有股荷葉的香味兒,也不知是甚麼做的。另有這道,瞧著就像是丸子羹,卻比平常丸子更白嫩細滑,再撒上這嫩綠的蔥韭裝點,當真都雅。這一大桌子,婢子竟都叫不出菜名兒,真真是婢子鄙陋,識不得風雅之人的意趣兒。”紅袖瞧著桌案,不由讚歎道。
陳上師笑道:“這菌類,怕是也就這莊子裡獨產的,內裡闤闠上平常見不到,那可不就是莊上廚子的獨門技術了。”
陳上師瞧著高先生雲淡風輕的模樣,又想著她對鳴泉山莊的端方曉得很多,便將心放下一半,不再多言語,麵上卻仍有掩不住的憂色。
高先生仍然是閒閒的神情,看看內裡的天氣,笑道:“本日我們怕是有口福了,瞧這日頭,已近晌午,既然還冇有送客的意義,這是要給我們備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