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櫃的看一眼桌案上的散碎銀錢,緩了緩神采,摸起銀錢掂了掂分量,沉吟半晌,方對著崔綰綰拱手道:“不算充足,卻也差不離,女人既是古道熱腸,小老兒也不好錙銖必較,這就算結清了。”
才至門口,方纔的公子立在店門外,神采龐大,阿寶立在她身後半步遠,頭垂到不能再低,雙肩似在顫栗。
崔綰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去淨房沐浴了,換了身潔淨的細棉布中衣,出來歪靠在榻上的軟枕裡,蓋上錦被,由著赤忱給她絞乾頭髮,綠茗對峙要給她捶腿,說是去去疲憊,以免明日修習樂舞時疲累了。崔綰綰真是累了,由著她二人服侍,不知不覺已甜睡。綠茗和赤忱也累極,便在一旁打盹兒。
綠茗和赤忱已收整好她買返來的東西,見崔綰綰返來,綠茗迎上來道:“女人,周嬤嬤備好了熱水,女人且洗漱一番,好好歇歇。方纔魏嬤嬤來問是否用過午膳,婢子替女人做主回了她,午膳已在外頭用過,晚膳備些平淡的,女人歇好了再傳。”
崔綰綰悄悄一笑,抬步往那邊去。慈濟庵裡多虧遇著她,竄改了本身在唐朝的運氣,這個恩典,原覺得本身冇機遇還,本日既然又趕上了,一頓飯錢不敷還恩,也是一點情意,且先為她解了圍,那掌櫃的不依不饒的模樣,若真鬨開了,指不定惹出甚麼禍事呢!
崔綰綰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笑,她若真說出自家住哪兒,那掌櫃的怕是要嚇死,亦或者,底子不信?不過她冇法兒說,看景象,她是偷溜出來的,不敢張揚,並且,她不帶荷包子,這纔是風俗,常日裡哪兒用得著她付銀錢?
霹雷隆的聲音緩慢傳來,那邊已能瞥見烏泱泱一隊騎士,皆全部盔甲打馬而來,驚起一起灰塵飛揚,路人紛繁遁藏讓步,卻又在安然之地站定,伸長脖子張望,這步地,可不知出了甚麼事!這是都城,天子腳下!
“綰綰,不知那位公子是誰家的……”蓮香猶在張望。
何況那位,她如何會忘?雖時隔多年,阿誰傲嬌的小女人已長高很多,其麵相眉眼兒卻並未有多大竄改,那傲嬌的小臉,現在雖已有些羞窘漲紅,整小我卻還是保持一種矜貴氣味,對掌櫃的拱手作揖,姿勢端的是謙恭有禮,隻是言辭閃動,話裡話外的意義與阿寶所言並無差彆,掌櫃的較著已不耐煩聽了。
崔綰綰神采安靜,笑答道:“恰是。公子請慢行。”微微屈膝一禮算是告彆相送。
那公子再次回身拜彆。崔綰綰幾人也抬步分開。
店小二見有人得救,付足了銀錢,掌櫃的既已不再計算,他也就心下放鬆,眉開眼笑號召眾門客,殷勤上酒上菜。掌櫃的也回到店堂櫃後了。
“我們歸去,不必探聽群情,以免招惹事端。”崔綰綰麵色安靜,語氣沉著,“本日施以援手的事,你們也都忘了吧。”
阿寶聞言,已是一臉急色,低聲道:“公……子,我們快些歸去。”
崔綰綰稍一躊躇,也還是跪了,雙膝著地,上身挺直,隻微垂著頭。固然曉得她的身份,可心內還是彆扭。無法這是唐朝,跪了一地人,她若站著,太高聳了。來唐朝,這是第三次跪,第一次是在慈濟庵每天對著佛像膜拜,第二次是拜師時對著畫像膜拜,前兩次跪,內心還能接管。這一次……也罷,入鄉順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