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他乃公族家臣,還以“老丈”相稱,實在談不上禮數。石淳倒是心中一動,姓田的齊人,莫非是陳完以後?當年陳厲公之子陳完因海內大亂,舉家入齊,身後其族改姓田,在齊國也算大族。此子身材健碩,端倪疏朗,一口雅言也說的極佳,出身定然不凡。若真如此,還能孤身流浪,做個隻求名劍的俠士,不拘禮數也是天然。
冰冷的布巾在頸間、腋下拭過,田恒隻覺腦中一陣混亂,這女子是侍婢還是隸妾?不像啊。又有哪家卿士,捨得用這等美人奉侍本身?他想翻身坐起,但是手臂動了兩下,卻發明撐不起家。耳邊傳來個聲音,不大不小,聽的清楚,卻辨不出是哪國鄉音。田恒掙紮著想要開口,一隻陶碗遞在唇邊。溫熱的水流沾濕了嘴唇,田恒頓時忘乎以是,如饑似渴的豪飲起來。這水味道鹹澀,竟然像是放了鹽。
這但是憑一人就能殺七八條狼的俠士,如果能替公孫招攬,豈不是一大依仗?身在異國為質,需求的不但僅是金帛美婢,更要有懦夫親信,纔不會遭人輕侮。
“女郎,不能再前走了。蛇蟲太多……”跟在楚子苓身後,蒹葭嘀嘀咕咕。楚地就是瘴氣蛇蠱各處,隻這會兒工夫,她都見三條蛇遊走了。何況也不能車隊太遠,萬一趕上野獸如何辦?想吃野菜,路邊擇點不就行了。
好不輕易喝乾了一碗水,阿誰古怪聲音又響起,此次田恒冇等她說完,啞著嗓子問道:“汝是何人?某身在那邊?”
隔日。聽聞救返來的遊俠兒轉醒,安營時,石淳親身前來探聽。
楚子苓在乎的可不是它,見到中間的小根並未腐臭,她長出了口氣,終究能配一副對症的方劑了。
那女子微微皺了皺眉,也不答話,倒像是揣摩他話中之意。他用的是雅言,這女人聽不懂嗎?
那婢子說的是鄭語,所謂穆氏,當是指鄭穆公的公子族裔。田恒對這些全無興趣,改用鄭語道:“那女子是何人?”
倒是方纔為他喝水的婢子,見他開口,就嘰嘰喳喳道:“懦夫莫驚,此乃穆氏車隊,正要前去郢都。”
昨日才醒來,又昏睡了半天,田恒卻已曉得其間很多瑣事,實在是阿誰叫“萑”的婢子聒噪,露了口風。誰能想到如此平靜的女子,會是方纔從河裡救起,連話都不會說,無依無憑之人呢?
“一人力屠群狼,真懦夫也!敢問尊駕是那裡人士,要去往何方?”麵對那斜倚在車廂上,披髮虯鬚,衣衿半敞的男人,石淳還是笑的溫暖,不覺得忤。
石淳心中格登一聲,難不成他已經曉得那女子是他們路上撿來的了?救彆性命的,是那女子,而非他們,石淳怎會不知?但是此事,是千萬不能言明的。
本來就有拯救之恩,比及了郢都,賜些錢帛,再請公孫折節訂交,何愁不把他支出帳下?
是在楚地的全麵,還是一向跟在那女子身邊?對方說的含混,石淳也不好詰問,隻是笑著點頭:“如此甚好。若懦夫有甚所需,儘可叮嚀下人。”
因而石淳哈哈一笑:“老朽聽聞郢都有很多鑄劍師,定能為懦夫尋來一把!隻是懦夫現在重傷未愈,無妨同我等一道入郢都,也好有個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