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直雖故意想搭上沈拓,明天一番交道下來,曉得他不是甚麼好亂來的,再者中間又有曹三指導,倒顯出幾分滑溜來。他也不心急,又乾脆幾句揖禮告彆。
曹三笑:“你才見她一麵,統共也說不了幾句話,就能曉得脾氣?你二伯孃還以二兄是個風騷才子呢。”
曹家三兄弟曹大賣棺材,曹二做棺材,曹三倒是管著板材買賣,常在外頭走動,午間返來聽了沈拓之言,笑:“大兄還在那拿捏個半天不肯與你明說。大郎你是縣裡的都頭,販子上做買賣的哪個不識你?你要賣東西,平常商戶哪個不開眼壓你的價?我們既有勢,不欺人,卻也能夠便利行事。”
沈拓到底不是陳腐的性子,揣摩半晌,道:“到底賴三表叔教我。”
曹三領著沈拓找了桃溪一個叫許直的木料商,買賣雖運營得不大,倒是實誠人,與曹三也有幾分友情。
曹三見他變了神采,內心好笑,道:“許七,你慌甚麼腳?是不是做了甚麼負苦衷?”
曹三道:“對,總要看個清楚。近得很,傍晚便可迴轉。”
“承你吉言。”沈拓謝過。又將剛與曹三商討之事說與許直,“原說要儘賣的,沈某卻又出爾反耳,許叔切莫見怪。”
沈家的山林在郊野甜水溝,離得並不遠。
沈拓道:“眼下支應不開,也隻能因小失大了。三表叔,我想著將山林一分為二,一半留給二郎,二郎那一半一根樹也不動。我這一半,揀了那些有模樣的賣掉。”
又搓了搓手,道:“你不知,自你做了都頭,我在外買賣都比先前順利。”
“這倒是個理。”曹三氣哼哼,“不如這般:你這山林先不必大動,先揀出豐年份的賣個十來兩,將納征用銀留出來。到時再看請期請的是甚麼穀旦?寬緩些年底或明歲,你總又有銀錢進益,如果婚期緊,再作籌算。”
何如人算不如天年,沈父愣是冇算到本身早死,嫡妻又捲了家中餘錢彆嫁。宗子扶養著次子,彆說置產,娶妻都困難。
“誒,都頭實是多禮,自古買賣哪一口而定的,自是商而後定。”許直道,“許某也沾沾都頭的喜氣。除開此趟的買賣,都頭不管何時來找許某,許某自都接下。”
許直這才曉得沈拓原是為了婚事破鈔賣樹,忙道賀道:“竟不曉得都頭功德將近,恭喜恭喜,預賀都頭伉儷和美,多子多福。”
沈拓被罵得張口結舌,半晌才道:“這……總要往餘裕裡籌算,免得臨到頭背工不繼的。”
沈父的確是做了遠計,他原猜想著,宗子年事漸長,將來立室置業的,本身總能支應;隻是次子讀書,如有所成,必少不了另有一筆破鈔。是以將積累的家底買了山林,策畫著這些樹木再將養個十幾年,儘可成材,到時足以支應家中開消,再者山林是恒產,將來分交與兩子也算有個交代。
此次買賣做的,三人皆是表情大好。曹三與許植拿草繩綁了看中的樹木,另令人砍了運歸去炮製。
許直再冇推測沈拓上門竟是為了賣樹,悄悄鬆了一口氣,又考慮沈拓冷不丁得賣樹八成銀錢不趁手,是不是高價收了賣個好。
兩家遠親,曹三乾脆開了天窗說亮話:“雖說衙役冇個品階,到底也是公差,都道‘官不惡役惡’,小鬼比起閻王還要難纏些。平凡人家,冇有官司不平哪個見得縣丞縣令的,日日得見的還不是衙役公差,你們手裡拿著國法,真故意作威作福,欺了他們,又去那裡分辯。無事何必獲咎你們?買貨賣貨,與誰不是買?豈會不給你們便利?前些年差役張狂得狠,竟比得賊匪,也隻季明府到任,才收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