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棲道:“尚且不知究竟, 不測或天災, 總會有個水落石出。 ”
“不過一些花草,一併搬疇昔。”何棲用襟曲解,笑道,“阿爹也真是的,捨得女兒倒捨不得花草,本來我連它們都不如?”
“你年事不大,學得婦人嘮叨 ”何秀才嘴上嫌棄,倒是笑意堆積,“阿爹又不是三歲小童,哪用得著你這般細叮慢囑的,都好著呢。”
仵作謹慎答道:“不超五日之久。”
季蔚琇點頭,表示他說下去。沈拓在一邊儘管往女屍那看,越看越感覺似曾瞭解,隻將識得的人細想了一遍,反又冇了眉目。
一見以後大失所望,不過一個落魄秀才,描述肥胖,非常蕉萃, 微垂的眼角略帶愁苦之意。隻是見到女兒時,才乍喜複驚,詰問道:“阿圓,緣何本日歸家來?”
沈拓也掛記何棲,既然季蔚琇都開口趕人,自是樂得早去何家接了何棲。
沈拓更不解了:“明府也覺眼熟?”甚麼人倒是他與季蔚琇都曾親見過的?
季長隨自去與季蔚琇覆命,又道:“我本覺得何小娘子秀雅端莊,不輸大師閨秀,隻道她爹何秀纔是個隱士高人。想著如果身懷才學長技,郎君可辟來留在身邊當幕僚。誰知,不過不得誌的窮酸秀才。”
“一葉可知秋。”何秀才目送季長隨拜彆,感慨道。世家之仆都有一二氣度,到底非平凡人家可比。
那邊季長隨送了何棲歸家, 他見何棲行動風雅,毫無縮手縮腳之態,不免在心中猜想:貧戶小家, 不知那何秀纔是多麼樣的人物才教養出如許的女兒來。郎君平常常說, 高人隱士遁居販子山野, 說不得這個何秀才也是個高人。
季長隨被說得赧顏,囁嚅道:“還不準白想想?”又道,“那何秀才酸腐,又執於妻兒情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何秀才卻隻顧念著亡妻不二娶不納色,半個子嗣也無,何小娘子還是收養的。堂堂男兒,豈能拘泥後宅婦人之間。”
何秀才聽他說得誠心,把季蔚琇誇了又誇,直申明府不墜家聲,禮賢下士,可貴貴門後輩。
季長隨推讓 ,笑道:“何公不必客氣,我需歸去覆命。我家明府雖和藹,倒是個尊禮之人,小人萬不敢拿了架子裝大在何公家吃茶。”
季長隨聽他言語之間很有寥寂之意,不敢再吱聲。
仵作續道:“看女屍牙齒、骨縫連絡,當是標梅之年。此女雖非完身,下肢未開,尚未生養。顱骨有傷,眼中充血,應是被鈍重之物重砸至死。時下天寒,又在水裡泡著,小的無能,不能斷出此女何時遇害。”
季蔚琇笑道:“你又曉得?雖道大模糊於世,隻是人間隱士高人莫非唾手可得?行動之間便讓你趕上一個?”
何棲扶了何秀才坐下,解了大氅倒了一盞滾茶遞與何秀才:“阿爹還說我思慮太重,我看阿爹纔是思之過慮。我們得過之,且過之,事事都往背麵想,哪另有甚麼興趣?人之最後,雙目一合,黃土一掩,功名利祿、後代伉儷都是一場空。若真要如許想,除了削髮,皈依佛祖,可另有甚麼盼頭?黃米粥香,清茶淡酒,晨霧暖陽,四時花開,情麵冷暖……酸也好,甜也罷,缺一不成,方是此生百味。”
沈拓猛得驚起,他想起那女屍是誰,可不就是當年的阿誰賣花女。
何秀才無法:“阿圓,你既為沈家婦,總有輕緩側重,情麵俗世,切忌一個貪字,樣樣皆要好,樣樣皆不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