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低頭喝茶，並不睬她。

許是見紅藥久久不該聲，覺得她冇聞聲，遂出聲提示。

她心中暗自嘀咕，總狐疑那銅漏是不是壞了。

幸得天不幸見，她有個遠親正在皇城當差，不知如何傳聞了此事，便托人幫手，將芳葵轉去了專為宮裡送人的人伢子那邊，再經幾番周折，這纔將她弄進了宮。

芳草被她搶白了，心下微慍，張口便要罵還，忽地神情一滯，似是想起了甚麼，麵色黯了黯，抿唇不語。

“紅藥姐姐，芳草來了。”芳葵的聲聲響了起來。

望著那塊青紫，紅藥不由發笑。

她“唉喲”一聲呼痛，忙掀了衣袖去看，便見烏黑的肌膚上，已然青了一小塊。

說著又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兩個眼睛亮晶晶地，一臉地神馳：“也不知今兒午餐有肉冇有？”

芳草來了。

紅藥下認識地往周遭看了看。

先將帳幔依花腔分開，再一捲一捲地重新清理，她的行動非常詳確，柔滑的織物在掌下活動，好似撥弄一池春水。

思及至此，紅藥麵上終是擎出個笑來，去至門邊挑簾，一麵作勢向身上鞭撻著，一麵歉然道：“叫芳草mm久等了，原該請你出來的，隻裡頭灰大，隻能讓你在外頭坐了。”

演戲這等事，多來幾次，也就順手了。

紅藥心下正著緊，怕她倆吵個冇完，忙見縫插針地問：“芳草，你尋我到底有甚麼事呢？”

那主家鄙吝，隻給了幾個收斂錢，便將芳葵趕了出去。就那幾個錢，連副薄棺都買不起，芳葵一咬牙，便將自個兒給賣了，拿著賣得的一兩銀子，替她娘辦了喪事，餘下的銀子卻被她爹搶去，又輸了個精光。

“你如何就曉得吃啊！”芳草用力白了她一眼，複又點頭感喟：“你啊，這腦袋裡頭裝的怕不也是吃食罷。”

紅藥頓時大喜，一向繃得緊緊的心絃，亦就此鬆泛了好些，回身便欲搭話，不想，行動一急，胳膊肘正正撞上櫃門，當下便是一陣痠麻。

芳葵頓時不樂意了，鼓嘴道：“吃如何啦？瞧不起能吃的啊？我娘活著的時候就說過，吃進肚子裡的東西，纔是真的呢。”

語畢，腦袋一昂，眸子子朝上一翻，竟在那眼眶上頭卡了好幾息，方纔“哢”地歸了位，倒是還了芳草一個更大的白眼。

為防有人盜竊，小庫房隻鑿了一扇小窗，又怕光芒太暗，是故屋中長年點著燈，那燈乃是青銅所製，嵌於四壁以內，外罩著兩層水晶罩子，裡頭盛燭油的銅碗極大，添足了，能夠亮上好幾個月。

芳葵的娘，是活活餓死的。

是芳草的聲音！

這卷紗亦是有講究的，鬆緊需合宜、寬窄應恰當，最要緊的，便是要將那花腔子卷在最外層，以令人一目瞭然。

合法此際，外頭忽響起了一道脆嫩的聲線：“紅藥姐姐在麼？”

看了一會，紅藥的心垂垂安靜下來。

芳草便將茶碗擱下，無精打采隧道：“於姑姑讓我與姐姐同去啟祥宮拿件東西呢。”

畢竟又非大事，不過是往外走一遭罷了，差事輕省不提，且又為今後埋下了伏筆，於她而言，再好不過。

這套帳幔計有八卷，麵料皆為綃紗，分作紅鯉戲蓮、臨水照花、圓荷滴露、清石修竹四蒔花腔，每一幅皆是按著龍床尺寸做的，若攤開了，能鋪滿半幅空中。

說來也風趣，平素總感覺它滴得太快，低頭抬首間，便是一日疇昔，而本日、此時，紅藥方曉得，它委實也有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