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仕權移開目光。笑道:“嘿嘿。咱家不過廠裡廠外一個跑閒腿兒的。耍個錢哪。逗個笑兒啊。吃吃喝喝混光陰罷了。哪有多高的識見。那些個有一搭沒一搭兒的事情啊。每天這耳朵裡灌得太多。想起來呀。就問問查查。偶然也就懶得理了。”他視野平掃之處。一眾官富人等各自低頭噤聲。
李逸臣笑道:“那您可就找對人了。曾公不但對茶道有研討。一手金針使得更好。得暇讓他給您調度調度還不輕易嗎。也就用不著十天八天的風景。您就跟我們這差未幾了。”
曾仕權眼睛眯起。笑吟吟的:“嗯。嗯。在的。在的。咳。抄家這玩意兒呀。成心機著哪。當時候嚴相爺八十來歲的人了。數落著他那東樓小兒。哭得鼻涕淚流。黃垢粘膩膩糊在眼角上。也沒人想著給他擦一擦。世蕃更彆提了。斬後屍首讓我們曹老邁弄去剁著賣了。嘿。那但是小嗒溜兒地掙了一筆。我記得當時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對姓王的哥倆。一個叫王世貞。一個叫王世懋。這倆是右都禦史王忬的兒子。王忬在當年俺答攻京的時候主持通州防務。後來又赴閩破倭。功勞卓著。連俞大猷如許的人物。都曾是他的部下。但是這麼大小我物。卻被世蕃父子害死了。他這倆兒子聽世蕃被斬。又有屍身賣。便湊了錢來買。何如銀子有限。傾其統統。隻買著半條大腿。歸去祭過父親。覺不解恨。便擱鍋煮熟吃了。這王世貞現在也做著官呢。彷彿三公子跟他也挺熟吧。”
兩人目光銜交。彷彿都插進了對方的內心。摸索互換著相互的設法。半晌以後。徐三公子漸漸暴露笑意:“說得好。實在有福沒福的。瞧瞧現在過的甚麼日子。也就明白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河道都能改道。何況於人呢。嚴相也去了幾年了。出事時獨抱樓沒涉及到已屬大幸。他們撐到現在是挺不輕易。但此人如果不識時務。偶爾受些折挫。也在道理當中吧。曾掌爺。您說呢。”
徐三公子舒了口氣:“今兒個顏香館開張。我但是請了很多的藝人。各有絕活兒。因為這點破事。大戲都遲誤了。兩位來得好。且先落座喝杯茶暖暖身子。我們一起熱烈熱烈吧。”曾李二人點頭稱好。查雞架在前領位。徐三公子在後。伴隨二人前行。所過之處豪紳退避。有著便服而來的官員。紛繁於側拱手為禮。曾仕權隻是淺笑向前。偶爾點頭相答。正行間忽覺一股冷森森感受吹在身上。摧得寒毛微立。眼睛在四下人頭間疾掃。正瞧見西側一桌上有個膚色栗黑的青年盯著本身。目光中透暴露難以諱飾的恨意與憎厭。
徐三公子見他說著話同時。眼睛成心偶然斜斜地瞄著本身身上。笑吟吟地。彷彿在算計著本身那些贅肉的斤兩。不由打個寒噤。臉上肥肉顫了幾顫。心知當年嚴嵩靠青詞獲寵。就任首輔。欺君媚上。兒子嚴世蕃仗父威橫行無忌把持朝綱。其勢正如本日本身父子相仿。固然父親徐階老成謀國。不比嚴家貪沒過火。但伴君如伴虎。它日地覆雲翻之時。如果落在東廠這班小人之手。真不知要受儘多少痛苦非難。
徐三公子笑道:“瞧您說得這個不幸。讓人聽了受不得。得。掌爺賞光。小可本日可要做東請一頓。給兩位好好滋補滋補身子才行。”
曾仕權手指著他作出虛戳之勢。笑道:“就你壞。我們這廠底下跑閒活兒的。一年有多少俸祿。哪架得住到這地兒來開消呀。待會兒。你可得少喝點兒。給我省些酒兒錢。”說到這兒。又轉向徐三公子。道:“我料著三爺的館子開張。必會請些朋友來熱烈熱烈。但是等了這麼多天哪。也沒見個帖子送來。要不是仗著廠裡動靜便利。信兒傳的快。隻怕今兒這場大熱烈要錯疇昔了。”說著話的同時。臉上皮笑肉不笑地暴露些許怏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