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孤石冷哂一聲道:“好,好,廖某還欠你一命,你待如何?”
奚浩雄竟在頃刻間感遭到一種親熱和放鬆。
彆人都道奚浩雄先前與秦浪川力戰已疲又有內傷,儘力脫手之下未及防備才被常思豪所乘,隻要與之對過劍的明誠君內心,才曉得此子到手便如斬殺遲正榮一樣,絕非幸運。在人群中能奮戰衝殺不過是血勇,而這少年對於脫手機會的掌控卻遠遠高人一籌。
“哼,”廖孤石長吸了一口氣,抬首遙視天星,“忠良以後,一定忠良。皇上耽於玩樂,百官忙於黨爭,這世道好官不得好做,惡吏且自橫行,救一忠殺一奸又能竄改得了甚麼?何況還不是去救忠良本人,安知那小公子不是少爺羔子敗家子?”
說話的是明誠君。
“且慢!”
廖孤石一揮手:“少廢話,他在那裡?”
常思豪上前將斬浪刀解下遞還,秦自吟低頭輕道:“你帶著吧,何必還我?”
常思豪略一躊躇,道:“此事極難,廖公子若不承諾,我也毫不強求。”
少年寬劍眉濃黑如墨,安然水橫,這張神情剛毅的年青的臉,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安靜,像樵子收斧將枯斷鬆枝緩緩拾起,似老衲捧一碗清茶於廊下,坐看山中秋葉楓紅。
秦絕響直愣愣站著,彷彿剛回過神來,叫道:“大哥!”常思豪過來攏了他肩頭一把以示安撫,世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人死恩仇兩消,辱屍最為江湖中人所忌,奚浩雄下的雖是殺手,亦不會受人非議,若非以大局為重,兼看絕響年幼無知,明誠君又豈肯甘休。
常思豪腦中念閃,嘿嘿一笑,道:“廖公子,本日你互助秦府,幫了我一個忙,不過算起來你還欠我一條命。”
常思豪向後瞧了瞧,見秦家人等相距較遠,無人存眷這邊,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常思豪想請公子幫手救一小我。”
風逝,紅衣回落。
馮泉曉大戟一挺:“拿命來――”
聽她話裡的意義,似是要以此寶刀定情了。但是常思豪心中有結,想起廳中之事,身上一冷,忖道:“這些人狡計多端,可很多長個心眼,不能讓他們騙了。”遂肅容道:“蜜斯的東西,常思豪不敢妄收。”手向前又遞了一遞。
紅衣軍人抬起奚浩雄和遲正榮的屍身,尋著遲正榮失落的頭顱兩臂,隨後跟去。
常思豪望他遠去背影,忖道:“他和穀嘗新也是一起設法,他們未曾與程大人一起同甘共苦,死守城池,半分交誼乾係也冇有,自犯不上為救一個素不瞭解的孩子而惹上東廠這大費事,我常思豪但行己事便了,又何必乞助彆人!”一念閃過雙拳收緊,豪氣陡生,虎步邁開,舉頭回院。
常思豪道:“死者為大,然絕響年幼,一時惡劣發作,罪不致死。這位爺錘勢太猛,已懷取命之心,常思豪不得已脫手,還望明誠君諒察。”
常思豪過來見過蒼水瀾,二情麵狀親呢,秦浪川不知他倆原是舊友,投來訝異目光,隻不過現在當著客人麵,不便多言,向蒼水瀾道:“蒼大劍,本日非君為兩家解鬥,秦家危矣,其間混亂,請到後院知雨軒中痛飲幾杯如何?”
廖孤石截道:“你愛怎想便怎想,與我何乾?”
常思豪聞言一聲輕笑:“世事難料,常某但儘人事,力求安人之魂,慰己之心。”
他兩眼餘光斜掃,蒼水瀾麵色沉凝,廖孤石冷眼旁觀,身形寂止,手中鶯怨毒末端蛇信般悄悄抖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