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飽讀詩書,想來是最重時令的。”
她的口被東西塞住了,卻還是含混不清的叫道:“小安,我的小安――!”
她一口氣背到這,俄然停下,冷然道:“齊國史官、韓國張良、大漢蘇武、三國嚴將軍和晉朝嵇侍中這幾位,節如冰雪,操行高貴――但他們或是以性命,或是平生心血殉節殉主,何曾拿老弱婦儒的性命和貞操來做墊背?”
燭光亮滅不定,幽然一息,映得他們好似一群躲在暗閣中的鬼怪――這是一群永久冇法透露在亮處的畸零人。
齊國史官連三被殺,繼任者還是秉筆挺書“崔杼弑其君”不肯改誌;蘇武出使被羈押多年,塞外牧羊不改臣節;三國時,太守嚴顏麵對張飛勸降,直言“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晉代侍中嵇紹捐軀保衛惠帝而亡,鮮血濺染禦衣,君王不忍洗去。
“六合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夠了!”
“我們刺探到的動靜,此次從邊關送往都城四十六衛的各位罪臣女眷共有二十八位。她們人還活著,隻是……”
“五哥可還記得文丞相的《正氣歌》?”
話到此處,已是死普通的沉寂。
聽到這類聳人聽聞之事,世人更加沉默,俄然一聲淒厲尖喊,卻似被誰掩住了嘴,戛但是停――
老七秦遙眉頭皺得深緊,好久才道:“為何要把她們調運回京?”
她的目光既不凶惡也不鋒利,但不知怎的,老五卻感覺渾身不安閒,好似芒刺在背,隻得喃喃道:“是,她們固然不幸,但總歸是失身失節……”
小古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明滅熠熠,她盈盈而立,輕聲吟哦間稚嫩的麵龐越見沉毅清雋――
沉寂一片中,隻聽小古沉寂的嗓音持續誦道:“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
宣大火線是接受元蒙人進犯的軍事要地,那邊的衛所防備森嚴,防備得鐵桶普通,金蘭會固然耳目浩繁,但仍不能插手此中。
老五掩著麵,渾身都在顫抖,不知是氣憤還是羞慚,他嘴唇顫抖著,倒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元蒙胡塵掠劫中原,雖有文丞相稱誌士就義,但南宋小朝廷還是亡於崖山之下。百年以後,便有本朝洪武太祖起於草澤之間,風雲際會之下,無數豪傑豪傑投奔於他帳下,擯除韃虜開創新朝,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天下霸業來。
在場世人的父祖大多是跟從太祖從龍之臣,其他也是洪武年間被太祖親身征召的名流大儒。世人從小被耳提定名,對這篇《正氣歌》可說是字字記熟。
小古的嗓音激越,詭秘嘲笑凝在她的唇邊,似是最慘烈的赤色,“你們這群男人漢大丈夫無能昏庸,把天下搞得一團亂,憑甚麼要深坐閨中甚麼也不曉得的女人們替你們享福?憑甚麼在我等女流麵前提起這貞節二字?!你們飽讀詩書,莫非不曉得恥辱二字如何寫嗎?”
風聲透過窗紗模糊吹入,寒意冷入骨髓,淒厲的哭泣聲迴盪在大師心頭,沉埋心間的疤痕又開端流血。
大哥沉穩的嗓音此時也愣住了,好一會,才道:“她們在邊陲虎帳裡輪營為妓,過得又是那種日子,可說是生不如死……中間受不住欺侮投繯他殺的,凍餓貧病而死的,已經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