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和輕道:“不過乎些摸索權謀,我猜,與昨日事有些扳連。”
她將冬青的手越握越緊,聲音卻越壓越低,似黃梅時節紛繁雨,總有幾分剪不竭理還亂的愁苦:
“可這些,能防得全?”冬青少見她這般慼慼,心肝子也跟著她話擺佈飄搖:
冬青駭了神,極思力索,還是無解,不免赧赧然:“奴婢不明白……如果早曉得那話說壞了,奴婢由得疑竇爛作滲漉泥水,也不往外露半個字。”
“冬青,你起來。”
自有人來請,也不入房,在門口深跪叩首:“主子是傳話來的,殿下說了,朝食備了,都清爽爽口著,若合公主胃口,便用一二,且公主若無其些事,膳後且往院前去,權當消食,更加議事。”
晨鼓起,霧霜早,鳳冠霞帔,金釵頭麵,連著豔紅嫁衣,都被冬青往箱裡裝了,待到陳國還得再穿一回。
“即使我是無愧於心的,可旁人眼裡,我是女人,他是男人,我待他好,是待他的格外分歧,我說了,今後的日子多是詭計叢生,人都變成鬼怪似的無情無義,我隻要格外謹慎謹慎,才氣免了用性命,去填那欲加上罪呢。”
“奴婢雖蠢鈍,卻也曉得若想害人,便是那人是萬無一失的仙兒,也能尋著罪由,更何況那宮門深似海,陳國太子妃之位又不是真屬意您,您前程安在?夫君安在?”
說是院子,倒是擇了青石牆砌得極低的屋子,把上頭的蒲草瓦片一掀,由得春光夏色,秋戚冬霜肆意的漏,再格外修了亭樓,遮陽避雨不說,也好瞧著這天然色。
“我與三皇子盟,對他少不得用心,這心不能不消,不能罕用,不然便是疏離無至心,不能取信於他,可這心又不能多用,多用又密切,隻作那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傷我傷,他亡我亡,置身事外不得,最最要緊的是,這心不能擺瞭然。”
“真真的殷勤體貼,就該潤物細無聲,悄悄的,讓人發覺後心胸感激是幸,可若人不察也是修為,如果大張旗鼓的來,反惹了人排揎。”
冬青替她焦,似火苗在心頭燎燒,她咬了牙,又往地上跪:“奴婢倒甘心您有旁的心機,即使艱钜了些,最起碼是伉儷同心,能同舟共濟的……奴婢曉得這話大逆不道,太背倫常,奴婢隻提這回,再不提了。”
殘燭成灰,似淚始乾,今宵誰泣。
冬青驚了神,忙兩膝枝地:“您自有腐敗企圖,奴婢不該多問。”
冬青沉沉道:“奴婢曉得了。”
她往外瞥了眼,見玉容緊掩了流派,又在旁守著,這纔敢真說:
“你內心頭不平氣,嘴上道曉得又何如?”顧昭和長歎一聲,扶將了她起來:“要送命掉腦袋的大事,我不能不謹慎著。”
“公主與三皇子有訂交之緣,卻無伉儷之份,奴婢曉得了。”
顧昭和沉默半晌,拉她往榻上坐了:“我方纔咽不下那急,也不滿是因著你,而是我畏,我怕,提心吊膽的時候多了,有些繃不住。”
她替她取了金釵花鈿,雲鬢去了小山堆疊,委地而下。
顧昭和寶鬢鬆鬆挽,朱粉不深勻,又換了家常衣,一襲宮緞素娟裙,摻銀絲繡了煙雲胡蝶在上頭,愈發輕巧清爽不矜持。
冬青替她答:“曉得了,還勞托你謝過殿下。”見那人離遠了,才轉頭向著顧昭和:“您說,有甚麼事可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