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終南山,有大梓樹,文公欲伐為殿材,鋸之不竭,砍之不入,忽大風雨,乃止。有一人夜宿山下,聞眾鬼向樹道賀,樹神亦應之。一鬼曰:“秦若令人被其發,以朱絲繞樹,將奈之何?”樹神沉默。明日,此人以鬼語告於文公。文公依其說,複令人伐之,樹隨鋸而斷。有青牛從樹中走出,徑投雍水。厥後近水住民,時見青牛出水中。文公聞之,使騎士候而擊之。牛力大,觸騎士倒地。騎士發散被麵,牛懼更不敢出。文公乃製髦頭於軍中,複立怒特祠,以祭大梓之神。
寵弟多才占大封,況兼內應在宮中。誰知公論難容逆,生在都城死在共。
莊公撫段之屍,大哭一場,曰:“癡兒何至如此!”遂簡其行裝,薑氏所寄之書尚在。將太叔回書,總作一封,令人馳至鄭國,教祭足呈與薑氏旁觀。即命將薑氏送去潁地安設,遺以誓詞曰:“不及鬼域,無相見也!”薑氏見了二書,羞慚無措,自家亦無顏與莊公相見,立即離了宮門,出居潁地。莊公回至都城,目中不見薑氏,不覺知己頓萌,歎曰:“吾不得已而殺弟,何忍又離其母?誠嫡親之罪人矣!”
自古貴爵禮數懸,未聞侯國可郊天。一從秦魯開端僭,各國紛繁竊大權。
時魯惠公聞秦國僭祀上帝,亦遣太宰讓到周,請用郊褅之禮。平王不準。惠公曰:“吾祖周私有大勳勞於王室。禮樂吾祖之所製作,子孫用之何傷?況天子不能禁秦,安能禁魯?”遂僭用郊禘,比於王室。平王知之,不敢問也。自此王室日趨卑弱,諸侯各自擅權,相互侵伐,天下紛繁多事矣。史官有詩歎曰:
又陳倉人獵得一獸,似豬而多刺,擊之不死,不知其名,欲牽以獻文公。路間,遇二孺子,指曰:“此獸名曰‘蝟’,常伏地中,啖死人腦,若捶其首即死。”蝟亦作人言曰:“二孺子乃雉精,名曰‘陳寶’。得雄者王,得雌者霸。”二孺子被說破,即化為野雞飛去。其雌者,止於陳倉山之北阪,化為石雞。視蝟,亦落空矣。獵人驚奇,奔告文公。文公複立陳寶祠於陳倉山。
莊公感考叔全其母子之愛,賜爵大夫,與公孫閼同掌兵權。不在話下。
再說共叔之子公孫滑,請得衛師,行至半途,聞共叔見殺,遂逃奔衛,訴說伯父殺弟囚母之事。衛桓公曰:“鄭伯無道,當為公孫討之。”遂發兵伐鄭。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化。
次日早朝,莊公假傳一令,使大夫祭足監國,本身往周朝麵君輔政。薑氏聞知此信,心中大喜曰:“段有福為君矣!”遂寫密信一通,遣親信送到都城,約太叔於蒲月初旬,發兵襲鄭。時四月下旬事也。公子呂預先差人伏於要路,獲住齎書之人,頓時殺了,將書密送莊公。莊公啟緘看畢,重加封固,彆遣人假作薑氏所差,送達太叔。索有回書,以蒲月初五日為期,要立白旗一麵於城樓,便知策應之處。莊公得書,喜曰:“段之供招在此,薑氏豈能庇護耶!”遂入宮告彆薑氏,隻說往周,卻望廩延一起緩緩而進。公子呂率車二百乘,於都城鄰近埋伏。自不必說。
再說鄭世子掘突嗣位,是為武公。武公乘周亂,並有東虢及鄶地,遷都於鄶,謂之新鄭。以滎陽為都城,設關於製邑。鄭自是亦遂強大,與衛武公同為周朝卿士。平王十三年,衛武公薨,鄭武公獨秉周政。隻為鄭都滎陽,與洛邑鄰近,或在朝,或在國,來往不一。這也不在話下。卻說鄭武公夫人,是申侯之女薑氏。所生二子,長曰寤生,次曰段。為何喚做寤生?本來薑氏夫人臨蓐之時,未曾坐蓐,在睡夢中產下,覺醒方知。薑氏吃了一驚,以此取名寤生,心中便有不快之意。及生次子段,長成得一表人才,麵如傅粉,唇若塗朱,又且多力善射,技藝高強。薑氏心中偏疼此子:“若襲位為君,豈不堪寤生十倍?”多次向其夫武公,稱道次子之賢,宜立為嗣。武公曰:“長幼有序,不成混亂。況寤生無過,豈可廢長而立幼乎?”遂立寤生為世子。隻以小小共城,為段之食邑,號曰共叔。薑氏心中更加不悅。及武公薨,寤生即位,是為鄭莊公,仍代父為周卿士。薑氏夫人見共叔無權,心中怏怏。乃謂莊公曰:“汝承父位,享地數百裡,使同胞之弟,容身蕞爾,於心何忍!”莊公曰:“惟母所欲。”薑氏曰:“何不以製邑封之?”莊公曰:“製邑岩險聞名,先王遺命,不準分封。除此以外,無不受命。”薑氏曰:“其次則都城亦可。”莊公沉默不語。薑氏作色曰:“再若不允,唯有逐之他國,使其彆圖仕進,以餬口耳。”莊公連聲曰:“不敢,不敢!”遂唯唯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