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拿了藥,還與徒弟絮乾脆叨了好久,又說到了那五銖錢的功效。待他佳耦二人離了店,也到了閉店的時候,徒弟竟是耐著性子聯絡了他這好久。我堵著氣,悶頭替吳甲搬門板,偏生又不非常搬得動,笨手拙腳地挪著比我人還高的厚重木板。
“阿心……”徒弟不動聲色地站起家靠近我,悄悄壓下我生硬的手臂,低柔地喚了我一聲,頃刻壓抑住了我的肝火。
說罷他命我去將藥包出來,本身卻又陪著吳氏佳耦吃了碗棗薑茶,說幾句閒話。
徒弟從櫃檯麵兒上拾起一片遺落的五加皮,不覺得意地笑道:“你既明白,何必同教五銖錢壞了心竅的人計算?”
我撇撇嘴,暗道,到底是瞧出我悶著氣兒了。“那吳三利如何賺黑心錢我不睬會,可他拿那樣下作的事來作踐徒弟風致,糟蹋朱心堂的名聲,徒弟不但不攆他去,還替他瞧病。徒弟忍得,阿心卻忍不得。”
“哦,原是徒弟的不是,徒弟向你賠不是,你可歡暢了?”徒弟一麵說一麵笑嘻嘻地往櫃檯背麵去清算散落的草藥,口氣裡聽不到一星半點兒的悔意,這算哪門子賠不是。
吳甲與殷乙聞訊過來,徒弟手指戳了戳我的腦袋,對他二人道:“上回不是叮嚀過,再不準這丫頭碰門板這等重物,怎的又生這事?遭了砸少不得我又得替她受一回。”
吳三利愣愣地點頭:“阿心女人如何曉得?”
徒弟眉心一動,低頭不語。吳三利傾身向徒弟,一手攏在嘴邊,聲音更小:“這話我隻同朱先生一人講,我這位舊友,可不止有焰火花炮,凡官中統製的,皆是有門路的,眼下就有一批製壞了的膏藥子,朱先生如有興趣,吳某牽個線搭個橋不在話下。”
“製壞的焰火花炮炸開了豈不傷人?製壞的膏藥子也要誤人病情。”我心中忿忿,倘或是彆的甚麼人我約莫尚能忍得這口氣不開口,隻是這吳三利是我與徒弟除夕夜裡費了一夜的工夫救返來的,豈知他竟是這般的品性,直教我心底的火止不住地上竄,按捺不住要拋句冷話。
我去包藥時內心不免有些不平氣,雖說徒弟一貫不在乎旁人的是非曲直,可那黑心黑腸的吳三利連同徒弟的風致也一併屈辱了,委實教人氣惱不過。我不肯他在鋪子裡多盤桓,手底下加快了包藥的速率,早些完事好早些打發了他去。
吳三利大大咧咧地一笑:“好說好說。”
“阿心女人言重了,縱是好端端地從官中出來的花炮,每年不也得出幾樁炸傷人的官司,難不成單就是我那些花炮會出事,官製的就都是好的了?藥膏子也是一樣的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