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真的綿綿而至了,稠膏蕈的小傘遮得了秋雨,遮不住寒霜,一夜霜雪過,遍山綠葉凋,代之以稠膏蕈的是栗殻蕈。栗殻蕈也隻能稍領風騷幾十天,能夠長盛不衰的還是鬆蕈。
一座叫孟溪山,千峰迭嶂,萬壑崢嶸。一座叫韋羌山,溝穀交叉,古木森森。兩座山上都有蘑菇。
暮秋時分,寒霜未至,從淩晨第一聲雞叫開端,人們就提籃揹筐,踩著稀稀拉拉長有幾根枯草、枯草上沾滿露水的小徑往山上爬,邊搜尋著稠膏蕈的蹤跡。他們東張西望,目光閃動,如偷雞的狗;披荊斬棘,深山探寶,又如一群科考隊員。他們的儘力總有收成,很快地,每小我帶來的柳筐和竹籃裡都裝滿了稠膏蕈,有乳白有淺黃,個個含苞未放,小菌傘鼓鼓的。人們把這些小東西帶回家,擇去山草,吹淨浮塵,涼水漂洗,溫水焯燙,最後煲成香味四溢的蘑菇湯。每一個環節都謹慎翼翼,唯恐一個不謹慎,碰掉了菌蓋,撓破了菌柄,因為大師都曉得,稠膏蕈最怕傷筋動骨,一破皮兒就腥了。還能設想獲得,孟溪山下的人家靠賣稠膏蕈,已經率先過上了小康餬口,個彆有市場認識的朋友,把蕈湯裝進精美的陶罐,膠泥封口,還要糊上商標,一罐一吊錢,就像賣酒一樣。
過年了,貼個最愛吃的菌菇《幾處籬懸白菌肥》,摘自宋朝吃食。
閒話休提。且說陳仁玉的故鄉仙居,地處亞熱帶,雨量豐沛,氣候暖和,並且多山,對各種菌類植物的發展是極其無益的。陳仁玉曾經高傲地說,中國有幾種蘑菇隻要仙居纔出產,像合蕈,他以為隻要韋羌山產的才正宗;像稠膏蕈,他又以為隻要孟溪山產的才正宗。他乃至進一步斷言,天下之大,隻要孟溪山纔有稠膏蕈,彆的處所都長不出來。這些話是帶著非常高傲的語氣說的,是以不大可靠。現在我們曉得,合蕈能夠野生培養,遍天下都是;而稠膏蕈,曾經卑賤地長在黃河沖積扇平原的糞堆上,一點兒也不像拿架的模樣,非要長到浙江仙居去不成。
冬去春來,乍暖還寒,林木堅瘦,土鬆芽活,是合蕈(xun,高檔菌類,尤指蘑菇)的季候。西南韋羌山,山坳中濕氣蒸騰,從枯枝敗葉間,從茸茸青苔上,頂著花帕纏頭、套著織錦裹腿的合蕈冒了出來,一簇簇,一叢叢,朝氣勃勃,像本地佘族的女人。纏頭是菌蓋,厚墩墩的小白傘上裝點著褐色的方塊,邊沿一概卷收,又像剛織好的絨線帽。裹腿是菌柄,肥厚嫩白,基部膨大,重堆疊疊如蓮花瓣,蓮花瓣上還束了絲帶。輕風輕拂,香氣撲鼻,滿山的清爽。
除了甘旨的合蕈和稠膏蕈,陳仁玉還提到了玉蕈。如果我們冇猜錯,玉蕈就是真姬菇,它除了菌蓋初生時有幾點大理石斑紋,菌柄以及每一根菌絲都是紅色的,以是又叫白菌。玉蕈冇有合蕈聞起來那麼香,也冇有稠膏蕈的口感肥厚,但是數它最筋道,在鍋裡燉得久了,還能披收回一種獨特的香味,就像清蒸大閘蟹。
這幾味都是蘑菇,都是人們的口中珍味。稠膏蕈做湯是最美不過的了,洗去泥,開水鍋裡焯一下,加精鹽,澆黃酒,小火慢燉,湯色清澈,溫厚滑甘,味道不讓山雞燉蓴菜。栗殻蕈合適炒食,菌絲粗韌,在油鍋裡多滑幾次,加五味和湯料細煮,口感厚重而筋道。鬆蕈微腥,用鹽水焯以去腥,或燙熟涼拌,或入鍋清炒,或與小雞同燉,或者放湯鍋裡提鮮,風味俱佳。而合蕈是獨占鼇頭的一個,或煮或炒,芳香神韻發於釡鬲,肥嫩,滑美,有營養,另有藥用代價,菇中之王是它,山珍之王也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