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乍暖還寒,林木堅瘦,土鬆芽活,是合蕈(xun,高檔菌類,尤指蘑菇)的季候。西南韋羌山,山坳中濕氣蒸騰,從枯枝敗葉間,從茸茸青苔上,頂著花帕纏頭、套著織錦裹腿的合蕈冒了出來,一簇簇,一叢叢,朝氣勃勃,像本地佘族的女人。纏頭是菌蓋,厚墩墩的小白傘上裝點著褐色的方塊,邊沿一概卷收,又像剛織好的絨線帽。裹腿是菌柄,肥厚嫩白,基部膨大,重堆疊疊如蓮花瓣,蓮花瓣上還束了絲帶。輕風輕拂,香氣撲鼻,滿山的清爽。
秋雨真的綿綿而至了,稠膏蕈的小傘遮得了秋雨,遮不住寒霜,一夜霜雪過,遍山綠葉凋,代之以稠膏蕈的是栗殻蕈。栗殻蕈也隻能稍領風騷幾十天,能夠長盛不衰的還是鬆蕈。
陳仁玉說,他們仙居有合蕈,有鬆蕈,有稠膏蕈,有栗殻蕈,另有竹蕈、麥蕈、玉蕈、黃蕈、紫蕈、四時蕈、鵝膏蕈,每一味都是菌類,大部分屬於蘑菇。陳仁玉《菌譜》是當代菌類譜錄中列舉最全的了,在他之前,冇有人做過不異的事情;在他以後,大師又都犯了懶,一講菌類食品,就直接抄《菌譜》。比如我們剛纔說到合蕈、鬆蕈、稠膏蕈時,就是從《菌譜》裡抄襲的,隻不過,把白話變成了口語。
合蕈、鬆蕈、稠膏蕈、栗殻蕈,宋朝人是這麼喊的,嚴格地說,宋朝文人是這麼喊的。實際上,合蕈另有個名字叫香菇,鬆蕈另有個名字叫口蘑,稠膏蕈另有個名字叫雞腿蘑,至於栗殻蕈,恐怕除了仙居人誰也冇見過什物,還需求我們展開設想的翅膀,用力猜一猜,猜一猜它現在的名字。
陳仁玉說,浙江仙居是天子們指定進貢合蕈的處所,孟溪山也是稠膏蕈的獨一出口地。仙居屬於台州,合蕈原叫“台蕈”。人們從山中采摘了台蕈,交給處所官;處所官再打包,進貢給天子。打包時要貼標簽,而賣力貼標簽的公事員寫字太草率,狗爬體的“台蕈”進貢上去,讓天子當作了“合蕈”。因而,“台蕈”就改名改姓,變成“合蕈”了。再厥後,幾十年如一日,一筐筐合蕈走下韋羌山,在山民家裡曬乾了,裝運上船,沿永安溪逆流東下,由臨海江入台州灣,再順海路北上,過漁山島、韭山島、桃花島,於杭州灣登岸,然後卸船裝車,經錢塘驛傳直送大內,在禦廚房裡變成一道道甘旨好菜,裝進天子的肚子裡。
一座叫孟溪山,千峰迭嶂,萬壑崢嶸。一座叫韋羌山,溝穀交叉,古木森森。兩座山上都有蘑菇。
雁過留聲,橘綠橙黃,秋風瑟瑟,天朗氣清,是稠膏蕈的季候。西北孟溪山,零露浸釀,山膏木腴,或於絕峰之頂,或於高樹之杪,稠膏蕈星星點點漫衍其間。初生時,害羞吐蕊,珠圓玉潤,輕酥滴乳,潔白如玉,個頭與形狀像極了鴿卵;很快的,菌傘就撐開了,儘力地撐至手掌大,要遮擋即將綿綿而至的秋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