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藺長澤淡淡瞥了她一眼,視野在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上掃視一圈兒,最後落在了她左臂上。女皇此前命隨行的太醫替她上過藥包了傷口,現在又沁出血水,看來傷處又崩裂了。
這語氣裡有些委曲的成分,聲音小小的,不仔諦聽底子無從辯白。他垂眼看她,低著頭,大眼睛也垂著,睫毛因為不安而輕微顫抖,像是撲扇的蝶翼。尖俏的鼻頭紅紅的,背不上六誡彷彿有些羞惱,耳根子到頸項都滿盈著淡淡的粉色,同常日裡耀武揚威的模樣大相徑庭。
他重新垂下眼替她上藥,短劍在白淨的手臂上化開了一道長口兒,傷處裂開,模糊排泄血水。他略皺眉,謹慎翼翼將青瓷瓶中的藥粉悄悄灑上去。藥粉融進傷口,她的身子有刹時的生硬,傷處的肌理也微微地顫抖起來。
這隻手冰冷,隔著衣衫覆上她的手臂,帶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滋味。她心頭一慌,下認識將手猛地收回來,嗓音吃緊,“不礙事。我在軍中兵戈,比這重的傷捱了不知多少道,這點兒皮肉小傷算不了甚麼。”
思及此,五公主胸中彷彿盪漾起了無窮的信心,狀著膽量硬著頭皮上前,仰起脖子同他對視,中氣實足道:“廠督為甚麼一聲不響地跟在我前麵?”
她哦了一聲走出來,打起簾子一看,隻見他端坐在楠木嵌螺鈿雲腿細牙桌前,桌上擺著個青瓷藥瓶和潔淨的白繃。她摸索著走上前,他不抬眼,隻道,“袖子捋起來。”
廠督麵色冷酷,聲音也沉穩平和,道:“那公主為甚麼走在這條道上?”
公主一言不發,廠督也沉默不語。邊兒上魏芙看得有些懵,不明白公主究竟是如何回事,每回見著廠督都要和人家辯論。纔剛不是還說喜好人家麼?公然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確匪夷所思。她看不疇昔了,隻好哈哈乾笑著上前打圓場,道,“殿下,你看這大夏季兒的,在這兒站著算如何回事兒呢,我們還是……”
周景夕一怔,“本日的刺客……廠督曉得是如何回事?”
她聽了大吃一驚,神情古怪道,“不必了吧!皮肉小傷罷了,我本身隨便倒騰倒騰就行了,督主您這身份,哪兒能紆尊降貴做這個!”
周景夕卻不籌算順著杆子往下爬,她氣呼呼的,打斷魏芙道,“明天他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鬼鬼祟祟跟在我們前麵,那裡是君子所為!”說完廣袖一甩呼呼帶風,纖細的食指往魏芙和司徒清閒一指,“你另有你,先走!”
那頭五公主打眼望,隻見廠督端然立在夜色下,身姿清挺端倪伸展,不言語,渾身高低卻有一股拒人千裡以外的疏離。彷彿發覺到了她的諦視,他掀了眸子掃她一眼,彷彿對她方纔特彆的言談不滿,眉頭微蹙起來。
他調轉視野看過來。
她一貫好強,即便被人拿了短板也不會逞強,這個節骨眼兒,反正都丟人了,畏手畏腳不是她的氣勢,乾脆邁開長腿大步上前,瞪著兩隻大眼睛道:“深更半夜黑燈瞎火的,廠督如何走在這條道上?跟蹤我麼?”
雅主唬了一跳,慌不迭往邊上躲閃,可她肝火來了刹不住,竟然在背麵窮追猛打。魏芙哭喪著臉欲哭無淚,幫手足無措,督主卻側目斜了她一眼,沉著臉子麵若冰霜,“公主混鬨,你便由著她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