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張口結舌,朝堂上打起來這事,她倒真的曉得。
她一昂首,瞥見小太子憂心忡忡眉頭舒展的神采,撲哧一下笑得暢懷,雙手一攤:“幸不辱命,統統順利。”
天子心中欣喜不已,抬手摩挲著兒子的手背,隔了好久才緩緩道:“你阿孃…內心惦記你。”
傷口崩裂,鮮血橫流。
這個小太子如何回事,好好地談天,乾嗎又提及她阿爹的不是?
小太子揉了揉眉心:“合德太子拔山舉鼎孔武有力…隻是政鬥宮心戰略狡計上,約莫劃一於零。”
他說完,特地看了看此時滿臉板滯的泰安,又忍不住吐槽:“估計是家學淵源…一家子,都冇如何長心眼。”
如果像他一樣腥風血雨裡長大,恐怕四年前的雨夜,就已經和阿孃一起死在洛陽了。
俄然,緊閉的窗棱收回極纖細的一聲響動,小太子驀地驚覺,一瞬不瞬地盯著窗棱,下一秒,就瞥見泰安躡手躡腳,像隻偷了腥的小貓一樣,從窗縫裡溜了出來。
天子醒來,大臣們喜極而泣,忙於獎飾天子的吉人天相和太子的赤子之心。
中宗,說得不就是她阿爹嗎?
太子解禁,得以回到長信殿。一起上,那本《聖祖訓》被貼胸放在小太子的心口。
她一臉不滿從他手上滑下,背對他坐在硯台邊上,翹起小腳踩在墨汁裡,濺了他滿案的墨跡。
小太子麵色慘白,更加肥胖,寬廣大大的太子常服罩在身上彷彿一鼎大氅,倒比病榻上紅潤白嫩的帝王看起來更像個病人。
泰安含淚點頭,輕聲說:“放心罷。”
小太子毫不在乎,一麵悄悄將她拎起,一麵持續說:“中宗偶然朝政,乃至大權逐步旁落。鎮國公輔國公大司馬權傾朝野,結黨之爭越演越烈,乃至演變到了早朝之上大打脫手,時任禦史被當朝打死的境地…”
機會如此偶合,前後不過半月,竟模糊又有變天的趨勢,必定引發太傅一黨驚奇多慮,憂心大司馬是否再度擇定新君取而代之。
“…殿中諸人,未及我探查秘聞親手摒擋,無一可托。”小太子喘氣著叮嚀泰安。
泰安站在他腕上,目瞪口呆地轉頭問他:“這幫大臣是如何回事?為何牆頭草一樣,變得如許快?”
泰安在他懷中偷偷探出頭來,心驚肉跳地看著他烏黑的內衫逐步被鮮血沁透拳頭大的一塊。他卻走得行動妥當,肥胖的身軀透出與生俱來的嚴肅。
皇後氣得麵色烏青,卻仍勉強施禮才拂袖分開。哪知第二天,大司馬陳克令便身著盔甲佩劍入宮,滿臉哭得都是淚水,部下長劍卻虎虎生威:“陛下!臣來看你了!誰敢攔我麵聖,我管你是哪個一劍斬了,等陛下醒來再負荊請罪。”
天真純真、仁慈又輕信。他看著如許的她,慨歎之餘又模糊生出不知那邊而來的羨慕。
一貫身材安康脾氣暖和的新皇,在皇後的含章殿中過夜,夙起突發頭痛。又因昭陽殿的多寶閣上跌落愛物而大發雷霆,肝火攻心一病不起。
一時之間,朝堂上兩黨辯論愈演愈烈。皇後披髮跣足等待在天子病榻之前,卻被中書令裴郡之跪攔在飛霜殿前,態度恭謹,叩首不止,卻句句都是請她歸去歇息,“方有助賢人病體安康”。
一場鬨劇越演越烈足足有半個月的時候,直到一片孝忱的太子盧睿,以一柄薄如蟬翼的裁刀剜去心頭血肉作藥引,親手熬下一碗續命的血湯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