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殿內,站立等待的宇文信迴歸禦座,並賜阿史那瑕坐。阿史那瑕謝過落座,才見到侍立階前的趙王宇文商向他點頭淺笑,當下也不駭怪,回以笑容。以後又由崒乾獻上一尊晶瑩剔透的尺許高玉佛,傳聞是西方佛國奉為珍寶的一塊美玉雕成,線條和婉光滑,竟似一刀到底,並無來去,足見工匠技藝之高。隨即阿史那瑕起家向楚帝表達了願結永久盟好之意。
阿史那瑕歎道:“青崖並非如崒乾普通是我部下,我們隻是以朋友論交,不必這般多禮。你心中痛恨宇文商濫殺無辜,不給他包涵麵,那也冇甚麼;隻是你出去一日夜不歸,即便是朋友,也要知會一聲,萬一有甚麼環境,我好早做籌辦。”她雖是和顏悅色娓娓道來,李岩隻能說“是”。既然阿史那瑕已曉得李湛行跡,且他又得過李湛指導,當下也不坦白,將三人在北邙所做之事說給了她聽。
阿史那瑕下得馬來,對鏡海見禮道:“方纔馬匹無端吃驚,驚擾了大師及眾位,都是瑕的不是。傳聞此處為大楚立國最後一戰之地,想來馬匹畏敬英魂之氣,故而吃驚,還瞥包涵。”以她身份,本不必如此。當下鏡海趕緊雙手合十行禮。
武瀛自頓時躍起,身形風馳電掣普通,自後追上俄然發瘋的奔馬,攬住韁繩。馬匹掙得口中流血,卻也停止了下來,這下怕得稀有千斤之力。李岩一則驚奇武瀛武功,二則感慨錯失良機。不料同時阿史那瑕座下良駒也嘶鳴一聲,順著李岩撞開的缺口直奔天樞而去,武瀛一驚之下,卻也追逐不及。
阿史那瑕奇特地看了李岩一眼,卻見他雙目神光湛然,絕恐懼縮之意,不由暗歎一聲,道:“瑕久居漠北,日見兵器,琴音當中自有殺意,青崖便以時逢多事之秋,兵器殺伐為立品之本為由來讚我,天都與西域倒是大不不異的,不成一概而論,你這下能夠讚錯了。”李岩一愣,卻也不好再添亂,便算默許。以後氛圍和緩,三人議論樂曲、趣事,恰是宇文商的特長,他高談闊論,一時倒顯得賓主儘歡。
宇文信坐在禦座上,眉頭微皺,細心深思出兵利弊。阿史那瑕春秋雖小,但也並非無能之輩,她所言當中自有真假,卻也隱含威脅、利弊、得失。北燕遼東伐山戎是有其事的,以此為名,客歲還多征收了一次“拓疆稅”,固然這國土跟大楚冇甚麼乾係,但是人家派使臣來催,卻也不敢不從,是以各地還鬨出很多亂子。隻是安定山戎以後燕皇是否肯出兵那就難說得很了。如果依本來打算,燕皇定然不肯出兵,因為以九旗分賜各部便是宇文信的主張,西域部族冇有一百也有幾十,以此為餌,各部私鬥不止,隻怕用不了三十年,各部氣力大減,隻要被北燕一一兼併的結局。但是邇來傳聞極西之地大食、孟蕃氣力日盛,又有東進之心,若燕皇想在祁連一帶建立樊籬,氣力強大的突厥自是不二之選,以此考慮,燕皇自會出兵互助阿史那瑕一統部族。如果前者,大楚自可待價而沽,逼得突厥憑藉,成為強援;如果後者,則需提在北燕出兵助戰之前出兵,以獲得一個首要盟友,隻是燕皇見怪起來又當如何?
武瀛也驚出一身盜汗,如果突厥公主有任何閃失,隻怕冇法向楚皇交代。此時趕快上來,對阿史那瑕道:“陛下還在宮中等待,此事有驚無險,還請公主移駕。”說著收起插在地上的旗號,謹慎收在懷內。阿史那瑕聞言,辭了鏡海前行。李岩也施了一禮,正要回身,鏡海道:“小施主好高深的內功修為,‘負天絕雲’名不虛傳,不知是陸九嶷的弟子,還是孫九亭的傳人?”以他所知,淩雲派隻要陸九嶷和孫九亭能有如許的弟子。李岩卻道:“前輩謬讚,兩位皆不是鄙人恩師。”說完隨阿史那瑕進宮去了,全然不顧鏡海古井不波的臉上也略顯迷惑,口中道:“那是誰啊,誰另有這般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