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眼淚痛快地流吧,滴進地盤。這不是歸樂,也不是東林,讓她悲傷的人不在這裡,讓她離魂的人不在這裡。如何才氣健忘那明麗的夏季、和順的夜晚、矗立的身影和十五年清清楚楚的王府影象?
幾近微不成聞的一聲,弦顫,心也驀地跟著顫抖。壓在心底的哀痛絕望彷徨連著根被扯了起來,各種委曲翻江倒海般要突破閘口。
學草原上的人們那樣放聲呼喊,揮動馬鞭。煙塵又起,草原上婀娜的身影越去越小。
陽鳳道:“我們倆從小密切,論琴技我不輸你,但若論策畫,我是千萬比不上你的。”
“我真想你,想我們小時候的事。除了你,我真找不出一個能夠談天的人。”
“不錯。”陽鳳倦怠地皺眉,“這些日子,楚北捷這個名字每天掛在則尹嘴上,東林的第一虎將,鎮北王……火線返來的探子把他說成是一個地府裡來的魔王,北漠的大將死在他部下的很多。”
北漠王不得不點頭。
昨日談笑用兵,運籌帷幄,風雲變幻而不色變的才子竟落魄如此。
像脹脹的鼓皮被針驟戳了一下,娉婷強笑道:“確切驚險得很。你為我彈支曲兒,我原本來本奉告你。”
當年這員虎將請去,北漠王在王宮中整整悶了三天,勸了三天。申明日上的年青勇將,北漠女民氣目中的好男兒、真豪傑,俄然為了一個如何都不肯說出口的啟事,要放棄大好出息。
“這麼久冇見,不準我好都雅看你?”陽鳳幽幽歎了一聲,伸出嫩白如水蔥的五指,“娉婷,來,讓我好都雅看你。”
“娉婷!”陽鳳霍然站起來,睜大眼睛看著被染紅的裙褂,“來人!來人啊!”
陽鳳過來坐下,從懷裡取出一支上好的簪子,謹慎地插在娉婷頭上,然後細心地瞅,“這是大王賜給則尹的,我戴著總感覺不好,還是你戴都雅。”
彼蒼之下,恐怕隻要陽鳳能夠明白她的心。
北崖裡一片歡歌,則尹帶領朵朵爾盜窟世人入城的時候,不但遭到成千上萬百姓的歡迎,更有北漠王親身率眾官驅逐。
娉婷撲哧笑道:“服從,我的大將軍……不,該是大將軍夫人。”款款移步,走到床邊挨著陽鳳坐下。
東林的鎮北王?陽鳳稍稍失神,半晌才幽幽感喟,柔聲道:“哭吧,好好哭一場。”
“陽鳳……”娉婷忽道,“你為甚麼不問?”
我盼天有靈性,賜我青草茵茵與忘憂之水,天涯天涯,清閒去也。
東西南北,冥冥中彷彿總有坎阱,將人輕而易舉罩在網中。
錚……
“問?”陽鳳笑容一凝,低下頭去,“我……不敢問。你若不是萬不得已,怎肯分開你家少爺?能讓你萬不得已的事,必然很可駭很可駭。”
風塵仆仆,落日又將西下,斷腸人安在?
“你要看多久?”娉婷坐在椅子上,唇角含著笑問道。
“來,坐我這。”娉婷拍拍床邊。
誰有這般本領讓傲岸的娉婷動心?
兩雙一樣聰明的眼睛悄悄對視,水銀般靈動的眸子映出相互的影子。
娉婷忍不住逸出笑意,“你變美了。”
幸虧大將軍府裡一應俱全,人蔘熊膽源源不斷地奉上。娉婷在陽鳳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病情垂垂好轉。
專為則尹新建的大將軍府更是張燈結綵,一片光輝。陽鳳在最精美富麗的屋內,聽著隔了重重圍牆仍能傳出去的喧鬨聲。則尹又被召進宮去了,而她,則欣喜交集地迎來了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