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不成聞地輕歎一聲,揉了紙張扔進紙簍,昂首一望卻見陸禾的席位空空如也。
“說的甚麼?”淳祐帝垂下眼眸,細細打量著宜陽,視野形貌她與本身已過世嫡妻分外類似的表麵,看到細處,情至深來,抬手撫了撫她的髮絲。
宜陽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暴露一角的摺子,未見硃批,心下稍定,吸了吸鼻子:“兒臣本來是不屑於文章詩詞的,可那日聽池良俊偶然間提起本年科舉的榜眼時文與詞賦都寫得極好,若不是殿試作文時所用的墨塊堵塞瘀滯乃至最後一行落了斑點汙漬實該一舉奪魁,心下獵奇才延請陸禾到府上一探究竟是否真才實論。”
賞景如觀心,誠不欺人。
“父皇息怒。”宜陽輕柔撫順天子的脊背,“兒臣於朝政事件知之甚少,這陣子以來又乖乖地在府裡閉門思過,即便得了隻言片語也不過是彆人道聽途說傳到了兒臣的耳邊。可太子哥哥與兒臣一母同胞,即便孩提時分開兩地未能常聚,血緣拘束豪情深厚非常人可比,怎能容得小人在麵前教唆是非,構陷於他,當下即命人將那幾個內侍捉去慎刑司量罪定刑了。”
宜陽咬了咬薄唇,側過臉來製止與天子直視,很有些難堪,半晌才支吾道:“說……說汪弘厚命那獄卒下毒,是太子哥哥出的主張,想要嫁禍給刑部胡大人……”
“你倘覺得天子還是昔日的齊王麼?你固執逞強不過一時意氣用事有何宜乎?若長此以往,在翰林院裡坐上三五年冷板凳,到得那日,天子已是知天命之年,平凡人難以測度聖意,儲君之位岌岌不定,朝臣各自為政。你自是年青光陰尚多可經心運營無所害怕,可你心中顧慮之人呢?”
“十二年前皇後斷指發誓,放棄過往繁華繁華入寺靜修,忍辱撐到今時本日你覺得是為的甚麼?不過是昔年雲州佈政任務人快馬加鞭呈到京裡急報的此中一句‘廢太子與公主含山皆歿,屍體不日抵京,公主永嘉不知所蹤,懇請寬大幾日再行打撈尋覓’!”
“啪塔”一聲,苟延殘喘多時的水珠沿著清透綠葉的紋理邊沿,淌在樹下如玉的肌膚,滾落至溫潤的唇畔。
淳祐帝撚鬚半晌,不置批駁,忽笑道:“邇來時近秋收,事件龐大了些,朕倒是有些忽視於你了。之前聽聞你竟請了個翰林士子去府上切磋學問?怎地俄然好學起來,莫是捱了記手板便轉性了?”
君心難測,宜陽也不能如幼時童言無忌,話說很多了反倒輕易弄巧成拙,再者之前目睹天子眸色閃動藏有疑慮,本日這耳邊風吹到這份上怕也夠了。
瞳人微縮,腕部力度失衡,生生將筆劃拖拽出一道煩複的墨漬,毀了滿卷清逸清秀的字形體格。
“即便她家徒四壁,在京備考時抄抄詩文集子拿去坊市賣,調換米錢,也斷不會淪到錦心繡口栽在粗陋墨塊上的境地,足可見還是性子毛躁不全麵,朕判她屈居榜眼並不冤枉。”淳祐帝又是一笑,“我大晉人才濟濟,每三年甄選出來的士子哪個不是八鬥之才,以往也未曾見你青睞於誰,那日探了究竟感覺是否言過實在?”
奇也怪哉,竟連個說話散心的人都找不到麼?
舉步而出,天井中的梧桐樹高可參天,輕風一吹,颯颯落就昨夜纏綿盤桓在枝頭葉梢的疏疏水滴。
棠辭舔了舔枝頭雨露,明顯清冷有趣的液體愣是讓她嚐出了微微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