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兩個內侍縮在角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隻恨不得立時跑到內裡大吐一場,那裡另有嘴來向棠辭解釋。隻是他們冷眼瞧著棠辭對著安寧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看著甚是尊還禮待,肚子裡的花花腸子不由揣摩著會否是天子剋日又做了戾魂惡鬼取命的惡夢,一覺醒來緊趕著向三清上帝供了幾柱香,忸捏慚愧得想真正噓寒問暖地體貼這位活得豬狗不如的侄女兒,這纔派了棠辭過來看望。
俗話說斬草除根,這位安寧長公主雖是女流,因德宗年間那位涓滴不亞於男人的女尚書,淳祐帝起先也是心存芥蒂,可當時這小侄女兒纔將將四五歲的年紀,彼時這場皇家內鬨已弄得天下嘩然民氣惶惑,若本身對一垂髫小兒痛下殺手恐遭人不恥非議,隻得將她困在宮中,欲以照顧長公主炊事起居為由,命貼身的嬤嬤每日在她的飯菜裡下毒,毒性微小,久而久之卻可斃命。直至又四五年後,某日見嬤嬤手足無措地倉促趕來講安寧得了失心瘋,當時並不肯信,宮中太醫與江湖郎中都請到宮中為她治病,成果毫無轉機不說,反倒還更加嚴峻,吃泥土、啃木頭,乃至在床榻上如廁並將那些肮臟之物塞入口中。
不想他竟被這長相略顯陰柔無甚棱角的肥胖男人唬得心中格登一跳,忙緊趕著陪了個笑容將話說完:“將她們……掐死了。”
本來踏進東暖房,棠辭便聞到一股刺鼻的惡臭,卻不曉得是那邊何物披收回來的,此時現在到了安寧麵前,她算是明白了完整。胃裡翻滾的噁心到了喉間硬生生被澎湃而上的憤怒壓下去,再瞥眼瞧見那兩個躲在角落捏鼻子皺眉苦臉嫌棄之意滿滿的內侍,頓時恨由心生,悄悄捏緊了拳頭,鼻間的酸意也和幾欲噴薄而發的怒意一併逼了歸去。
她失神一笑,自嘲似的搖點頭,又忽而極其讚美似的點點頭,最後她替安寧擦拭了鼻尖上不知從哪兒沾到的菸灰,泛紅的眼睛彎了彎,閃動著點點淚花,悄悄捏著安寧的臉頰:“都說女大十八變,你現在倒是並不孤負我當時送你的美人胚子的定詞判詞。”
安寧驀地抬開端來,睜著一雙潔白澄徹的眼睛看向棠辭,棠辭亦不躲避她浮泛的眼神,回之以溫昵一笑。
很久,房內再無聲響。
越想越感覺上道,兩人俱都揣著七上八下的心,好輕易候到棠辭聲情並茂地唸完那聽得他倆雲裡霧裡羅裡吧嗦的賀壽詞,此中一個忙上前打了個揖賠笑道:“殿下自打出過後非常驚駭入水沐浴,不說那些個不成器的宮女婢子即便奴婢們膽兒小也不敢強行亂來。”他眸子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總算想起可值得作證參考的事來,內心有了底氣說得更是舌燦蓮花,“說來大人您能夠不信。一年前約莫也是這個時節,長公主殿下及笄之年。雖上頭冇有旨意,奴婢想起太醫所說的甚麼表情安寧纔是最好的良藥,因而大著膽量草草購置了笄禮冠服併發笄,髮簪,釵冠等一應物事,沐浴用的花瓣兒和熱水也早早地備好了,隻想著令殿下能高興歡愉些。誰曾想,兩個婢女扶著殿下步入浴桶的時候,殿下忽地建議狂來,將她們——”
可君王畢竟是君王,功過是非皆在史冊無從竄改,既擔著一個所謂“賢人”的名頭,受萬人欽慕也被天下諦視,弑兄奪位的罪名便應永久和那頂十二冕旒一樣緊緊扣在頭上,再摘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