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離秦府不遠,穿過金帽兒衚衕,再過一座潘家橋,拐入窄窄的菜市巷,因是晚市,地上稀湯湯的濕人鞋,更有摒棄的殘莖爛葉東一根,西一片,入眼肮臟狼籍。
“那老貨是瘋了。”孫氏頗不覺得然:“你想舜鈺在肅州府學螢窗苦讀,經縣試、府試、院試得中秀才,現又在國子監裡進學,後有鄉試,會試及殿試,不說學問才氣,非女子難媲及,就他與監生同吃同睡同窗,如果個女兒身,怎能夠不看破。”
李嬤嬤陪笑著稱是,老著臉還想套問個詳細,孫氏卻神態懶懶,問五句答一句的,遂不好再待,隻得訕訕拜過自分開。
孫氏點頭,嘖嘖嘲笑兩聲:“這人間除死人外,就冇有說不出口的話,宮裡頭有冷宮及浣衣局,衙門裡有審堂及煉獄,高門大戶有家法家規,各有各的路數,是你隻知直頭憨腦的,用的不得法。”
孫氏端起茶碗吃茶,瞥她一眼,低聲說:“她那啞孫子丟得確切蹊蹺,前些日子聽張夫人暗裡裡講,都城這幾年不承平,有樁案子遲遲未破呢,一幫數人團夥,會劫奪男女長幼去,小到剃髮刮睫,割眼鼻耳唇,大到取心肺腸膽,卸胳膊大腿,再重金賣給需索之人以全其身,若願再出銀子,還能幫著補綴嵌裝,醫術忒是高超。她夫君在刑部任員外郎,此言理應不虛。”
李嬤嬤聽此言,忙起家至孫氏跟前,跪下就拜,嘴裡央告不斷:“我一無知老婦,哪想得出甚麼精美體例,現隻求大夫人憐憫,替老奴做回主,隻要能尋到我那啞孫子,來世裡定做牛做馬,以酬謝大夫人恩德。”
李嬤嬤幾次衡量這話,突得醍醐灌頂:“大夫人但是指秦興?”
還是摘得過早了,猶帶生嫩。
吃過晚膳,看天氣還早,舜鈺迫著梅遜一道出府,去尋秦興和他爹秦柱的住處。
桌前還坐著秦興的老爹秦柱,不曉得在出甚麼神,怔怔不理睬人。
嘴裡邊說,邊將火摺子俯低照著舜鈺腳下,一起迎出去。
舜鈺蹙眉,跟著梅遜在陰暗冷巷內左彎右拐,終至處破敗屋子前停下,推開院門,隻見裡頭烏洞洞的,跨進檻兒朝前走十來步,才見一扇窗裡,有煢煢昏黃的燭光搖擺不止。
他麵前擺著磕破一角的空酒盞,旁有一雕花燒窯酒罐,嶄新新的,揭了蓋,一股子清冽酒香在鼻息處流淌。
李嬤嬤用帕子擤擤鼻涕,嘴裡恨怒道:“那老兒五年裡,我問過他不下萬次,萬次都裝聾做啞,嘴跟蚌殼般撬不出條縫來。”
秦柱原也是住在府內,厥後酗酒的凶惡,壞了手腳筋,再駕不得馬車,被羅管事尋了來由趕了出來,秦仲憐他不幸,每月撥點銀錢,這纔在外頭租了處遮風擋雨的地兒住下。
綰晴的手指被菱角尖戳了下,紅一圈,可疼,再冇吃的心機。
“你大爺!”梅遜吼一嗓子完,嗤嗤笑起來,秦興倉猝舉高火摺子,亮光處見來的是梅遜與舜鈺,唬的目瞪口呆,連奔帶跑到跟前來,惶惑急問:“爺如何來了?這裡狹小又暗的,細心被絆了摔交。”
秦柱聽之一動,這才漸漸看向舜鈺,雙目渾濁且無神,不知怎的,忽兒落下老淚來。
“莫怕,你二伯父瞧著倒也不像,孃親僅猜想罷了,以是支個招讓那老貨去探探底也好。”孫氏不再贅述,轉而道:“你已近及笄,他年嫁入權朱紫家,後宅未見得安寧,待人辦事就需懂機謀,從明兒起你常來我房裡,現教於你做人事理,還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