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吱扭”門開,暗啞粗嘎地響聲,刹時扯破長夜的喧鬨。
在門邊靜聽了會聲,無異響,方纔排闥而入,點亮燭火。
舜鈺不再看下去,硯台裡的墨汁已研磨好,調的濃淡適合,出現淡淡光芒,恰是蘸墨謄寫的最好機會。
傅衡聽得馮雙林此番言語,透顯鄙薄,頓時怒從心頭起,也不熱絡了,板著聲說:“永亭兄講的甚麼話!即為一舍同窗,本應相互攙扶,鳳九受人淩辱,憑白受夠委曲,你不安撫算罷,卻還落井下石,想搬就搬,統統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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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鈺驚嚇地差點停止呼吸。
愈擦拭那邊愈發鼓漲起來,遂氣得怔怔地。
窗外起了濃霧,把月色掩得昏黃,已是子時。
隨後生下五個兒子,宗子沈澤毅襲武威將軍,與八年前平夷亂時,亡故與荒蠻之地,沈澤棠為次子,自幼明朗聰慧,讀孔孟考科舉,連中三元,官拜吏部左侍郎,且與昨年經徐首輔召其入內閣議事,三子沈澤明.......。
蹙緊眉,輕咬唇瓣,騰出另一隻手,把棉巾擺水裡浸濕透,再握拳攥乾,探進衣衿裡擺佈高低,漸漸地擦拭。
到嘴的話又咽歸去,息事寧人他懂,可內心就是憋屈,去倒碗茶“咕嘟”一飲而儘,忽聽有人隔著窗欞喚他,定睛望去,是王桂,問他一起去沐堂洗漱否?
至他父親沈遠贇這輩,門楣燦爛更如烈火烹油,鮮花朝錦。
四周整齊放數個竹製架梁,有三層嵌彎鉤,一層放桶,一層擺盆,一層擱皂胰,鉤可吊巾,確是個公用來盥洗的去處。
貓腰放桶,去剮蹭缸底,一點點接足半麵盆淨水,才直起腰端到架梁上。
沈澤棠祖父沈世,字勤,京師人,前朝一等大將軍,積下累累軍功,雖光陰更迭,朝代瓜代,沈門卻一向長勝不衰。
幸得燭火昏黃,暗影交叉間皆是虛虛悄悄,免除了舜鈺乍生的臊意。
燭火滴凝成大攤的淚,已快燃儘,光芒逐步暗淡,舜鈺恰時描完最後一字,伸個懶腰,頸肩不止痠痛,汗亦濕透胛背。
忽覺腳下鞋襪淌著水,涼洇洇的,低頭才發覺,一地潮濕,想必是先前來此洗漱的監生,粗心傾瀉的。
她悄悄起家,馮雙林用褥子緊裹住身材,蜷成一團寂靜無聲。
舜鈺走至桌案前落坐,把筆墨紙硯端方擺好,趁磨墨條的檔兒,邊翻《沈遠贇碑》,邊一目十行的閱。
雖已是三月春,可這古井裡打撈起的水,還是酷寒地刺進骨頭裡。
走至缸前探身瞧,熱水已用光,冷水也淺膚見底。
“你........!”傅衡受不得淡然,咬牙欲再實際,卻被舜鈺拽拽袖管,側頭,是她滿臉難抒的歉然。
好生的煩惱呀!已這般凶惡狠的綁束,勒的紅痕條條,都已有些透不氣來,卻仍難阻這身子奸刁的蠢動。
左間角落處擺兩口陶燒大缸,一口熱水,一口冷水。
五百字!隻怕要抄的今晚都甭想沾床,鳳九竟還笑得出來!這心也夠大的。傅衡愛莫能助,點頭回身自去了。
便是神道碑,寫得天然是沈門百年千秋。誰能想到,沈澤棠祖上竟是武將出身,以軍功起家,碑銘裡寫的非常詳細。
舜鈺晃晃手中那本《沈遠贇碑》,朝他輕笑:“陽明兄先去,我得把先生罰的五百字抄完,不然明兒個交不出來,可要被打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