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長韞微微闔目,神采極是疲累,唇邊勾起一絲幾不成聞的感喟。抬手重叩麵前高幾,每叩一次便言一人。每響一聲,便是一命。
“那依你所言,蕭帝是借筆墨獄一事而另有他圖。”
“戲要做足,既是裝了木工,合該像點模樣。”邵長韞挑眉說道:“及到了內裡,尋個可靠的匠人,兩月為限,隻彆漏了風聲。”
“木工活兒我不在行,我在行的但是這個。”夏衡撇了嘴角,揮手比了一道,又沉聲說道:“閻王門前好說話,方纔阿誰黑麪鬼兒是該點個卯了。”
未居其位,不知其道。縱使夏衡小有見地,可也是伶仃山腳,難知峰上花開。如果冒然評說,不免有些管中窺豹之意味。
“升鬥小民,見地不過爾爾。那頭一等仇富嫉貴之人,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夏衡哼笑出聲,恥笑道,“且這公卿貴胤之流,承蒙祖宗庇廕,膏粱紈絝者頗多。如此看來,蕭帝大行筆墨之禍,鼓掌稱快者怕是不在少數。”
邵長韞見他雙目清澈,一副神盼之色,但笑不語,自從袖袋裡掏了一個小巧卷軸出來,遞與夏衡。
“魏巍,從五品侍讀學士……”
夏衡凝睇著邵長韞的神情,見他笑意晏晏,不由怒上心頭,他緊緊抓著身邊的椅背,試圖平複心中的暴風巨浪。半晌火線狠絕道:“事已至此,你還能笑得出來。蕭帝大施筆墨獄之意既是如此,難保下一個權貴不是你邵氏一族!”
夏衡凝耳諦聽,心中便是驀地一凜,低聲道:“蕭帝旨意中軍流、斬殺者,皆出自權臣貴戚之家。反之草澤豪門者,卻未有一人。”
夏衡心頭一蕩,方纔漸漸平複下來,扯著身上的粗布短袍道:“你信中所言,要我先作木工打扮,再行入府,但是彆有深意?”
邵長韞神采甚是淡然,對夏衡的獎飾渾不在乎,漸漸說道:“既感覺好,這盒子便勞煩你幫我製出來,一應尺寸皆附在卷軸末端。”
“邵爺的運筆更加入迷如畫,已然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夏衡忍不住讚了聲好。
夏衡恭謹地接了過來,待展開一瞧,倒是幾幅邃密白描貼於軸麵之上。夏衡一一細細看去,那數幅白描,清楚畫的是一個南瓜形的滿雕壽桃呈盒。
夏衡一怔,倉猝將卷軸儘數展開,果見末端另附一張素紙,一應尺寸極儘詳備。夏衡不由哀歎一聲,麵上讚歎之意瞬時便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