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凝也是個機警人兒,那裡不知是自家女人。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悶笑不語,隻當未曾瞧見,自轉了話頭。
“不若取些蓮蓬或者菖蒲,或高或低的插上幾隻,還能得點野趣兒。”
“你們兩個沆瀣一氣,男人的名諱也是我們女兒家能混說的,真真羞死人啦。”邵子薑斂袖遮了半臉,啐道。
“那求女人指個彆例。”紅凝問道。
紅凝一麵與子期說話,一麵尋了剪筒出來,清算那案上的荷花兒。
“紅凝。”邵子薑雙目微嗔,言語急然道。
“我方纔瞧見姐姐鈔繕的《國風·秦風·小戎》的素箋,便發覺了非常。姐姐夙來謹慎,又怎會有魯魚亥豕這類細誤,將‘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一句中的‘玉’字錯寫成‘瑜’字。且方纔聽姐姐與你所爭之言,必是這‘玉’字犯了或人名諱。”
這邵子薑既是如此賢德行兒,自是不肯與邵子期說這些羞人話兒。且又見子期滿臉皆是促狹意兒,那裡不曉得,定是這小滑頭特特來打趣本身的。乾脆穿針引線,自拈了針,做起了針黹活計。
邵子期如何肯依,遂涎皮賴臉地湊了上去,點頭晃腦的說道:“方纔那《小戎》一詩中,‘言念君子,溫其如瑜’這句中的瑜字,我怎記得另有其玉呢。”
“這荷香倒配得上姐姐。”邵子期朗聲讚了一句好,未多時,又麵露可惜之色,歎聲道:“可惜隻取用這荷花插瓶,少了凹凸錯落之態,未免單調了些。”
邵子期眯眼輕笑,自剪筒中取了竹剪,遞與紅凝,獵奇道:“紅凝姐姐,你尋這荷花是要做插瓶之用嗎?”
一時候,纖手重挽針如飛,繡線如筆話經緯。不過半晌間,那蓮瓣上便滾了顆翠玉珠兒,將落不得落,印著碧葉澄塘,晶亮亮的甚是逼真。
邵子期扭身膩了上去,小聲探聽道:“好姐姐,這此中究竟是何原因,你且奉告我吧。”
紅凝點首應道:“氣候暑熱,女人不耐熏那些香料。我看園裡荷花開的恰好,便采了來,借些香氣。要不這屋裡,空乏乏的也敗興兒。”
“二女人好細的心機。”紅凝眉間微動,麵露驚奇,詫異道。“謝家二爺名喚謝庭玉,可不是衝撞了那玉字。女人常日裡閒讀,凡書中有個‘玉’字,皆唸作‘瑜’字。寫字時,若遇著這‘玉’字,也書作那‘瑜’字。常常如是,隻我就瞧見了不止一次。”
“非常。”紅凝點首附和誌。
正當時,忽聽得門外一聲嬌笑,紅凝打了簾籠,自外間出去,手中尤抱著才擷的荷花。還未及子期相問,紅凝便笑道:“二女人如果細探此中原因,我倒是曉得的。”
聞得此言,邵子薑更是臉似雲潭沉霞紅滿麵,意如鴛鴦沉頸羞難言。
現在且說這邵子薑,生於書香名宦之家,其父邵長韞,風騷儒雅更係當世名流。家中男女無不誦詩讀書,自是打小便染就了一身書香氣。
“姐姐好技法,真乃當世織女、再世嫘祖也。”邵子期從旁讚了句好,又弁言道,“姐姐這幅並蒂蓮的取意,可巧也應了那詩歌裡的意境。”
紅凝讓子期揉搓的耐不得,告饒道:“女人這般聰明,此中關竅怎會不通,哪用得著我多嘴兒。”
紅凝自小奉侍邵子薑,那裡不知她何種性兒,且顧念著子薑麪皮薄,必是羞然難言。遂開口問道:“二女人那裡來的動靜,可彆是不知那裡聽來的荒信兒,叫我們白歡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