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儒者曰:方此時也,堯安在?其人曰:堯為天子。但是仲尼之聖堯何如?堯在上,三報酬惡,仲尼請堯為聖者,何如?賢人明察在上位,將使天下無奸也。今耕漁不爭,陶器不窳,舜又何德之化?若堯以聖在上,則自有謙遜,何必舜以化之?舜之救敗也,則是堯有失也。賢舜則去堯之明察,聖堯則去舜之德化,不成兩得也。楚人有齋楯與矛者,譽之曰:吾楯之堅,莫能陷也。又譽其矛曰:吾矛之利,於物無不陷也。或謂: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應也。夫不成陷之楯與無不陷之矛,不成同世而立。今堯、舜之不成兩譽,矛楯之說也。且舜救敗,朞年已一過,三年已三過,舜有儘,壽有儘,天下過無以已,以有儘逐無已,所止者寡矣。獎懲使天下必行之,令曰:中程者賞,弗中程者誅。令朝至暮變,暮至朝變,旬日而海內畢矣,奚待朞年?舜猶不以此說堯令從己,乃躬親,不亦無術乎?且夫以身為苦而後化民者,堯、舜之所難也。處勢而驕下者,庸主之所易也。將治天下,釋庸主之所易,道堯、舜之所難,未可與為政也。
或謂:郤子言不成不察也,非分謗也。韓子之所斬也,若罪人則不成救,救罪人,法之以是敗也,法敗則國亂。若非罪人,則勸之以殉,勸之以徇,是重不辜也,斬既不辜,殉又不辜,是重不辜也。重不辜,民以是起怨者也,民怨則國危。郤子之言,非危則亂,不成不察也。且韓子之所斬若罪人,郤子奚分焉?斬若非罪人,則已斬之矣,而郤子乃至,是韓子之謗已成,而郤子且後至也。夫郤子曰以殉,不敷以分斬人之謗,而又生殉之謗。殉既不辜,益得一謗。是子言分謗也。昔者紂為炮烙,崇侯、惡來又曰斬涉者之脛也,奚分於紂之謗?此助為虛,更益謗也。且民之望於上也甚矣,韓子弗得,不得斬謂不辜也。且望郤子之得之也。望郤子正韓子之過。今郤子俱弗得,則民絕望於上矣,君上聞惡,更何所望也。故曰:郤子之言非分謗也,益謗也。且郤子之往救罪也,以韓子為非也,不道其所覺得非,而勸之以殉,是使韓子不知其過也。夫下使民望絕於上,又使韓子不知其失,吾未得郤子之以是分謗者也。
難一
襄子圍於晉陽中,出圍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為賞首。張孟談曰:晉陽之事,赫無大功,今為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之事,寡人國度危,社稷殆矣。吾羣臣無有不驕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禮,是以先之。仲尼聞之曰:善賞哉襄子!賞一人而天下為人臣者莫敢失禮矣。
晉平公與羣臣飲,飲酣,乃喟但是歎曰:莫樂為人君,唯其言而莫之違。師曠侍坐於前,援琴撞之,公披衽而避,琴壞於壁。公曰:太師誰撞?師曠曰:今者有小人言於側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師曠曰:啞。感喟之聲。是非君人者之言也。擺佈請除之。公曰:釋之,覺得寡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