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王師一方麵看來,這倒是再普通不過,戔戔一個漢主李勢,較之羯主石虎如何?就連石虎被擒以後,都是在信都城直接處以臠割極刑!
並且,範氏也是巴蜀豪強中一個頂尖代表。從成都城至於青城山,都江堰所灌溉的廣袤田野,儘為範氏園墅私產。內裡良田廣廈不計其數,幾近不遜於一個獨立王國。論及在國中所享尊榮,乃至還要遠遠超越了皇族李氏。
而這十萬雄師在蜀地局勢還未完整平複之前,是不會撤離蜀中的,巴蜀這些本地豪強,那真是不怕死就用力跳!
固然此前朝廷議定平蜀大旨乃是極力保全生民,但妖人惑眾至斯,令人不知國法嚴肅,乃至矯飾血性的自戕,如此愚民悍眾,如何能夠希冀歸義入治!既然要鬥狠,沈雲也無懼巴蜀血流成河!
人隻要剛強本我與昂首低頭的辨彆,退一步與退一萬步冇有甚麼本質辨彆。當範賁得知天中朝廷情願饒他一命的時候,已是喜極而泣,甘為玩偶,哪怕眼下為天中嚴師君做一個車伕,仍然冇有甚麼牢騷。
大梁姿勢咄咄逼人,連漢主都說殺就殺,要殺他們則更加冇有甚麼心機承擔。此際留他們一命而送往天中,固然前程還是未卜,但應當能夠保全性命,不然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的再將他們送往天中。
沈雲抽出佩劍,劍刃搭在戰戰兢兢的李勢頭頂,虎目環顧一週後終究落在麵前膜拜的李勢身上,朗聲說道:“爾曹夷醜,禮章不習,趁亂挑釁,竊我巴蜀,無懷中國存身之惠,反恃奸勇偷符僭命,亂邦害國,奴役百姓!大梁天子君恩浩大,何嘗無有仁念放縱,允爾改圖歸義,長惡不悛,自救猶可?王師臨此,城下陳兵,爾曹賊主亂臣,不拜於仁而伏於威,曝此醜態,可稱遂願?”
聽到這番對話,世人才知範長生以是長命,淵源竟然還要上溯到漢時神仙嚴君平。而麵前這位嚴師君,竟然在當年便能與嚴君平坐而論道,道業之深,可想而知!
目睹神仙一樣的範師竟然在大梁悍卒威脅下做奴婢役使,巴蜀人眾可謂羞惱交集,野中更是鼓譟連連,不乏人揮動著竹杖想要突破王師封閉,要將範師挽救出來。
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這首五代後蜀國主孟昶寵妃花蕊夫人所著《述國亡詩》於後代傳播頗廣,但十四萬人齊解甲是真,更無一個是男兒則一定,這首詩實在挺王八蛋的。
沈雲固然不懼鬥狠,但若真要將蜀中殺得血流成河,也不是他能等閒決定的事情。幸在範賁此人冇有在這龐大壓力下對峙下來,這給了他叨教天中的時候,因而他一麵派人飛騎將其間環境向天中奏報,一麵持續將荊州來的部伍安插到巴蜀各處險要地點,做好兩手籌辦。
實在跟河北方麵窮追不捨、要將石趙宗室餘孽趕儘撲滅比擬,王師對於成漢李氏還是不乏寬大的。這也是因為李氏固然稱製蜀中,但作孽較之石趙還是稍輕,以是在殺掉漢主李勢以後,對於成漢其他宗室人物也並冇有趕儘撲滅,而是押赴天中獻捷、以罪戶安設。
嚴師君將手掌摩挲著那粗糙的樹枝,滿臉滄桑感慨,似是閉目神遊,很久以後才緩緩展開眼來,眼神通俗悠遠,彷彿穿越古今,悠悠然道:“嶺彼蒼鬆今猶在,不見當年嚴君平。舊年我與君平隱此並修清業,牧牛小童由此而過,君平偶發意趣,請他為我二人煎茶,贈以鬆子二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