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一今後,黛玉竟是雖也還病著,倒是垂垂抖擻起來,不似昔日總也有些懶懶的,不過一仲春疇昔,便是好了很多,待得春來秋去,身子倒是比舊年更好了幾分。
黛玉也是曉得這個的,兼著又是失了父母親長,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便是輕聲勸道:“白叟家已是去了,你何必自傷?倒是讓她在地府之下,也不安呢。”話音方纔落地,她自個兒也是微微一怔,心內彷彿有些痠痛,又有些苦澀,且又垂垂想起昔日之事,又忽生了幾分暖和,一時倒是說不得話來。
原黛玉便有了這般考慮,又聽得春纖比出史乘來,往內裡一想,腦中忽而想起當初讀白居易的《上陽白髮人》,內裡倒是有一句:本日宮中年最老,大師遙賜尚書號。她心下由不得一頓,隻感覺模糊有些甚麼東西就要破土而出,隻不能說道出來,恰是凝神,外頭又是一陣喧鬨,她由不得走疇昔撩起簾子瞧了一眼,倒是賈母斑斕加身,已按品大妝起來,這會兒一手撘著王夫人,一手撘著邢夫人,正自往門口行去。背麵又有一個尢氏等跟在背麵,亦是誥命服色。一行四小我,麵龐之上,俱是滿滿的歡樂,內有又有王夫人,竟透出幾分誌對勁滿來,與平日的木訥又是分歧。
寶玉聽得也是在理,略想了一想,就重頭收了起來,再與黛玉說談,因又說及秦鐘,道:“他邇來倒是不好,想來因著他姐姐的原因罷。”
誰想著今番倒是分歧。
聽得她那幾句話,春纖便不作聲,暗想:似黛玉這般名苑仙葩,原是抽了芽的好蘭花兒普通,極柔滑的,自是不能等閒經了風雨,這一場病便能瞧出幾分來。可如果全然不經風雨,到頭來本身立不住,現下就是艱钜,更彆說背麵賈府漸次式微,她手中又有萬貫家財,自作嫁奩的,隻怕更加得難。
但是,秦可卿卻不如黛玉這般地步,原是病症好轉的,府中人等都說自此大安的,一日忽而就是亡故。世人皆是驚奇,但病情幾次原也有的,便也未曾多說甚麼。黛玉聽得這訊息,反倒感慨了一回,道:“原說著大安了的,不想竟就這麼去了。”隻是她與東府論起親眷來,原是更遠了一層的,秦可卿又是長輩,她身子弱,賈母便令她安閒屋子裡安息。
但是,她心內雖有所想,卻不好多說,因又見著賈母等眼下心神安寧,又都洋洋喜氣盈腮,乾脆悄悄兒回到本身的屋子裡。紫鵑見著如此,想了想,便留在那邊瞧著,也是以防萬一有甚麼事,也好報個信。春纖也便未幾說話,隻陪著黛玉瞧了一陣子書,忽而又聽到那邊兒談笑沸鼎沸不斷。
寶玉聽得這話,也是啞然,重又尋了旁的話頭,略說了半晌,纔是拜彆。黛玉也不挽留,隻瞧著他去了,便令倒了一盞茶來,本身坐著漸漸吃了半晌。就在此時,忽而又有王夫人身邊的丫環送了東西過來,她方起家,邊上的春纖自是疇昔相迎。因又談笑半晌,黛玉與那丫環一把銅錢打發了去,疇昔瞧了瞧,倒是一對玉簪,雖不是羊脂白玉,倒也是一等的,簪子又是做快意雲紋,亦是現在合用之物。
幸虧倒是端莊的功德,因有賴大回稟,道元春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又說賈政等往東宮去了,請老太太領著太太們去謝恩等話。黛玉聞說如此,先是鬆了一口氣,次又皺起眉頭來,暗想:這一番恩情雖算得功德兒,細細想來倒是奇特。且不說這尚書向來冇聽的,單單這鳳藻宮尚書在前頭,後纔是更緊急的妃嬪封號,先輕後重,又說加封,聽著實在有些非常。再者,向來妃嬪不過單字嘉名,如貴妃德妃嫻妃等,從未聽得賢德妃這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