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外頭早已備下棺材,又有膽小的老婆子且與如海換了衣衫,整了妝容,黛玉瞧著父親描述一如就往,彷彿隻是睡了疇昔,不免涕淚滿襟,滿心哀思之念,竟不肯將如海入棺,口中道:“父親好好兒的,隻睡了去,那裡竟是、竟是……”一言未了,隻撲上去護著。
卻說這一朝如海放手而去,隻留下一句保重的話。
紫鵑、春纖並管家等俱是慌亂,忙一麵好生安設了黛玉,一麵又是取了早已悄悄備下的喪事一應物件,且設了靈堂,又與一應有所來往的親眷人等報喪。旁個猶可,隻葉家得知後,葉家的老夫人餘氏想著林家並無族親,獨獨留下黛玉這一根孤苗,一朝父母亡故,不幸得緊,也不免切身前來扣問一番。
幸虧她也曉得端方禮數四個字,待得接旨兩字落下,略略遲緩了半晌,到底緩過神來,且叩拜接下聖旨。餘老夫人原就是經曆過的,當即便攬下旁個事件,且與那寺人對付一番,就令取了茶錢奉與寺人並兩位太醫,將他們送了出去。
紫鵑早已尋了一身合適的衣裳送到麵前來,手腳輕巧,且與黛玉打扮,春纖則忙取了一碟糕點送到黛玉麵前,道:“女人好歹用一點,若等會子受不住,可如何是好?不說天使駕臨,皇恩浩大,便是老爺的大事,也得女人一一籌劃呢。”
黛玉悲哀不已,雙淚漣漣而下,隻緊緊攥著父親的手哭倒在榻邊。她這般哀思,兼著幾日不思飲食強撐著那一點精力也散了,身子又夙來是弱的,竟哭泣了小半個時候,就自昏闕了疇昔。
管家也是見地過的,聽得這話,雖是心中略有些慌亂,也忙忙應了一聲,緊著馳驅至黛玉屋外,道:“女人但是醒了?外頭天使駕臨,前來頒旨,倒是一樁大事,實在遲誤不得。”
春纖等忙上來安慰,好半日纔是攔著黛玉,且將如海送入棺材當中,又是抬到靈堂之前。黛玉為孝女,摔盆居喪且不必說,隻在靈前哀哀欲絕,及等來賓前來弔喪,便要答允一二。幸虧前麵另有葉家老夫人歸去後使了本身的孫子前來代為應酬,黛玉所支應者,不過一些女眷。饒是如此,這幾日下來,她也足足瘦了一圈兒,越加隻剩下一把骨頭。
黛玉垂下視線,不一會兒便是微微仰起臉麵,便要出去。紫鵑見狀,忙取了一側放著的淡青素麵大氅,且與她披上,因道:“當今更加冷了,女人可得細心些。”口中這麼說著,她卻與春纖使了個眼色,本身今後退了兩步。這會兒她也是漸次有了準數,在外頭的事兒上麵,倒是春纖這丫頭更奪目些,竟是打發她去的好。
春纖見著這眼色,心中微微一頓,又見著黛玉行動間搖扭捏擺,忙略一點頭,就是上前攙扶住,一麵道:“女人,細心腳下。”又添了兩句:“但是讓紫鵑姐姐瞧一瞧老爺那邊?隻怕這會兒管家也是忙著天使的事,一時顧不得。雖說那邊想來也是辦理安妥,又有李嬤嬤他們,可冇小我疇昔回個信,隻怕女人擔憂過分,又要將這事存在心底。”
黛玉聽這話也是微微抿了抿唇,纔是低聲道:“這些上頭,我卻不好多說,隻讓管家瞧著辦罷。”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才又添上一句話來:“再者,及等父親這一樁大事疇昔,府中高低人等除卻李嬤嬤他們幾個老嬤嬤並兩房人,旁個都要好生與一封銀錢,卻也是主仆一場,莫要慢待了。”